“全程□□换、多位置布控、多设备配合。”沈见余声音极稳,只有极轻的凉意,“顶层有人控脚步声、中层有人控音箱、拐角有人控人影、楼下有人控围观、楼上有人控视线。”
“整栋楼,是他们的道具场。”
话音未落。
门外门框处,再度响起细微、尖锐、反复拉扯的金属刮擦声。
刺啦——刺啦——
细、碎、密、循环不止。
是细薄金属片刮擦木质门框的声音,和她入住第一晚深夜听到的异响一模一样。当年的苏晚,一定无数次在深夜,被这种细碎刺耳的刮门声折磨、恐吓、摧残心智。
与此同时,门缝那条细缝外的黑暗里,那团瘦小黑影,再度往前挪了半步。
原本远在台阶,此刻几乎贴进门缝。
漆黑之中,隐约能看见两道极细、极亮的光点,在黑暗深处若隐若现。
不是眼睛。
是有人戴着反光极小的夜视目镜,躲在楼道黑暗里,死死盯着屋内。
窗台录像手机画面彻底紊乱。
镜头疯狂自动旋转、对焦、闪退、重启,无论怎么固定支架,都死死朝向抽屉与镜面两处。每一段回放视频里,画面边缘都会飞速掠过浅色衣裙的虚影,一闪而过,反复出现,次次不落。
手机相册自动加载的旧发夹照片,此刻已经铺满整屏。
几十张、上百张模糊老旧图片,全是十几年前同款少女饰品,背景清一色是这栋老楼的旧楼道、旧门窗、旧墙面。像是有人提前储存了整套素材包,通过远程蓝牙设备入侵手机,自动弹窗、自动刷屏、自动循环,删不完、清不尽、关不掉。
墙面剥落声骤然加剧。
大片大片墙灰簌簌坠落,落地聚团、成型、消散、再聚团。
那道灰雾少女轮廓,已经完整到能看清微微垂落的头颅、蜷缩的肩膀、贴身垂落的双臂。灯光每一次熄灭,它就像蹲在地上静静抬头望着两人;灯光亮起,它又碎作漫天冷灰。
镜中残影再度清晰。
白雾退去一瞬,那道镜中少女缓缓偏了一下头。
动作极轻、极缓、极诡异。
不是风吹、不是晃动、不是视觉误差。
是人为控制的镜背光影偏移,精准做出“歪头凝视”的动作。
那一瞬,阴森刺骨的窒息感灌满整屋。
林深猛地捂住胸口,呼吸几乎停滞,后背重重抵住墙壁,浑身冰冷颤抖。
他活了几十年、怕了几十年、躲了几十年。
今天终于完整体会到——当年苏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孤独、封闭、全员敌对、全员演戏、全员吓杀、日夜不消的人造灵异折磨。
无人帮、无人救、无人信。
日复一日困在全员作恶的鬼楼里,被人心制造的黑暗生生吞掉。
沈见余眼底掠过一丝沉怒与悲凉。
这群人不止掩盖罪证。
他们以吓人为乐、以封口为荣、以摧残外来独居少女为手段、以维持楼栋黑暗秩序为本能。
脚步声终于落到二楼门口。
踏。
最后一声轻响,落在门外。
死寂降临。
所有刮擦声、拖地声、风声、电流声,瞬间全部清零。
万籁俱寂。
只剩屋内两人的心跳声,沉重轰鸣。
下一秒。
门缝外那道幽幽软软的少女气音,再度贴耳响起,轻柔、凄楚、带着哭腔,就在门外咫尺之间:
“你看见了,对不对。”
“他们藏了我们好多年。”
沈见余举着手机,全程稳录,指尖冷静,眼神冰冷。
她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专业调音、慢速降调、模拟少女哭腔、空间回声处理的预制音频。
十几年反复使用、反复打磨、精准吓人、百试百灵。
门外人不敢出声、不敢露脸、不敢对峙,只敢靠着机器、靠着阴影、靠着传闻、靠着全员沉默的包围圈,日复一日扮鬼杀人。
她缓缓抬声,清亮冷静,穿透死寂:
“我看见了。”
“我会查完。”
“你们藏不住。”
话音落下的瞬间——
屋内落地镜的白雾骤然全部褪去。
镜中那道少女残影完完整整显形,不再模糊、不再遮掩、不再半隐。
清晰的背影、垂落的长发、微偏的头颅、前伸的指尖。
稳稳立在镜中。
与此同时,抽屉里的发夹,咔哒一声,自行翻转了一圈。
地面灰雾人形彻底凝实,一动不动蹲在房间中央。
门缝外的黑暗里,那两道细小的反光点骤然一亮。
楼下黑压压的人群,集体抬头,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收到了统一信号。
整栋老楼,所有窗帘缝隙后的眼睛,瞬间全部收紧。
楼道死寂、屋内诡凝、人群沉默。
人造的鬼,已然成型。
人心的网,彻底封死。
而就在这极致压抑、万物凝固的瞬间——
沈见余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陌生匿名短信。
没有备注、没有号码、来路不明。
只有短短一行字,字字诛心,破开所有假象,暴露最底层的真相:
【别再被表象骗了,不止活人扮鬼。六楼当年,真的有人,从来没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