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堆积墙灰形成的人形印记不断变化形状,灯光每一次熄灭,灰渍就会收缩、变形,纤细的手臂纹路朝着房门、抽屉、窗户三个方向交替延展。大片墙皮持续剥落,灰白粉尘不停落在地板,积起薄薄一层,只要风从窗缝钻进来,粉尘便会自动聚拢,短暂拼凑出瘦小少女蹲坐的模样,风一停,轮廓又缓缓散开,循环往复,挥之不去。
沈见余转头看向房间角落立着的一面全身镜,镜面蒙着一层淡淡的白雾,不知何时自行浮现出一道纤细的人影轮廓。镜子明明只倒映着屋内桌椅、衣柜和她与林深二人,可镜面左侧边缘,多出一道不属于两人的单薄背影,长发及腰,静静站在镜子深处,无论她怎么挪动站位,那道残影始终固定在镜面角落,不会消失。她抬手擦拭镜面白雾,指尖刚抹开一片清晰区域,那道纤细人影反而更加清晰,垂落的长发几乎拖到镜面底端。
门外忽然响起轻微的金属磕碰声,像是细小发夹掉落在水泥台阶的脆响,声响落下后,拖沓的拖鞋声再次朝着门缝靠近。被衣柜撑开的缝隙又拓宽半分,楼道深处的黑影缓缓往前挪动一小步,距离房门更近了些,细碎的布料摩擦声清晰可闻,那道反复循环的凄楚低语再次顺着门缝飘入屋内,音量不大,却精准钻进人的耳膜:“把东西还给我。”
林深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浑身剧烈一颤,下意识往沈见余身后躲去。沈见余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示意冷静,另一只手稳稳举着拍摄手机,完整收录门外所有动静。她心里清楚,这一切全部是楼栋住户精心策划的心理圈套,蓝牙音箱、投放的旧发夹、提前制造的水渍痕迹、暗处躲藏的监视者、镜面提前喷涂的特殊水雾道具,一环扣一环,利用六楼失踪少女的陈年传闻,刻意营造鬼魂缠身的恐怖假象。
可感官带来的寒意真实刺骨,门缝外的黑影、镜中挥之不去的残影、自动变化的水渍、无风聚拢的墙灰、不受控制的手机相册,无数细碎惊悚的画面层层叠加,哪怕理智不断提醒自己皆是人为,压抑阴森的窒息感依旧填满整间小屋。
楼下巷口的人群忽然集体微微前倾身体,数十双眼睛同步看向门缝的位置,暗处所有窥探的人脸齐齐绷紧,仿佛门外布置圈套的人,正在等待屋内两人崩溃妥协的瞬间。楼道上下所有隐蔽角落,藏着数不清的监视者,明面上的解约通知、暗地里层出不穷的恐怖圈套,双向合围,不给二人留下半分喘息余地。
镜面里那道陌生纤细的残影缓缓抬起一只手臂,指尖直直指向存放登记册与旧发夹的抽屉,白雾再次缓缓铺满镜面,将那道孤寂的人影封存在镜子深处,久久不散。门外的拖鞋声停下,整片楼道陷入死寂,唯有那句凄冷的低语,还在狭小的房间里反复回荡,缠绕在每一寸阴冷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