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
“你看能熟快一点?”
夏禾坐在角落里笑到不行。
第一道菜端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悄悄看那桌客人的反应。女生先尝了一口,点了点头。林深站在收银台后面,偷偷松了一口气。陆沉看见了,凑过来小声说:
“稳了。”
林深瞪他:
“第一桌你就稳了?”
“第一桌稳,说明开门红。”
“你这逻辑哪里学的?”
“成功人士都这么想。”
那天中午客人不算多,但也不是冷清。附近商铺的老板来了两桌,夏禾叫来的朋友来了三四个人,还有几个路过的人看见新店开业进来试试。中间有个阿姨进门先问有没有优惠,问完又问能不能打包,问完还说:
“你们这个位置以前是不是卖面包的?”
陆沉站在旁边,非常认真地点头:
“对,现在改行卖希望了。”
阿姨没听懂,林深差点笑出来。服务员在旁边低头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下午两点多店里终于稍微空下来。林深坐在收银台后面算账,计算器按了好几遍,数字不大,却让人心跳很快。陆沉端着两杯水过来,一杯放到她手边。
“怎么样?”
林深没抬头:
“别吵,老板娘在算命。”
陆沉拉了把椅子坐下:
“算出什么了?”
“算出你再招待阿姨买希望,我们下个月就倒闭。”
陆沉笑。他那时候很爱笑,不是后来那种敷衍的笑,也不是喝酒以后有些发散的笑。那时候他笑起来很轻松,像很多事情都还来得及。即使累,即使没钱,即使前面全是不确定,他也像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心。
那天晚上店里来了一桌喝酒的客人。人不多,声音很大。其中一个人点单的时候一直挑剔,说这个贵,说那个少,说新开的店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服务员有点紧张,林深刚想过去,陆沉先走了过去。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赔笑,只是拿起菜单指了几样菜:
“你们第一次来可以先点这几个,不好吃我给你们退。”
那人看他一眼:
“真的?”
陆沉说:
“真的。”
“你是老板?”
陆沉顿了一下,朝林深那边看了一眼:
“店长。”
那一瞬间林深忽然有点想笑,她不知道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也许是因为陆沉说“店长”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很隐秘的认真。他不是随便说说,也不是开玩笑,他是真的把这个位置当回事。
那桌客人后来吃得不错,走的时候还说下次再来。陆沉送他们到门口,回来以后对林深说:
“看见没。”
“看见什么?”
“专业。”
林深把账本推过去:
“专业店长,先把今天的酒水单核一下。”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
“老板娘,你好冷酷。”
“少废话。”
他坐下来核单,写字很慢,字也不太好看。林深看着他在纸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忽然觉得那画面很踏实。那时候他们不是没有问题,也会吵,也会累,也会因为钱皱眉。但问题都还小,小到像桌面上一点灰,擦一擦就没了。
打烊已经快凌晨。大家都累瘫了,服务员靠在椅子上不想动,夏禾坐在角落里看手机,来福趴在桌子下面睡着,睡得很沉,连有人叫它都懒得抬头。陆沉把今天的营业额算出来,写在一张纸上,数字不算高,但比他们预想得好。他把纸举起来:
“各位。”
所有人抬头看他。陆沉清了清嗓子:
“本店第一天,没有倒闭。”
店里安静一秒,然后所有人都笑了。夏禾拍桌子:
“恭喜恭喜,明天继续苟活。”
林深笑得趴在收银台上。陆沉站在灯下面,手里举着那张纸,也跟着笑。
那一刻好像真的没什么可怕的。欠的钱可以慢慢还,房租可以慢慢赚,客人可以慢慢积累,日子也可以慢慢过。所有人都累得不成人样,却都觉得明天还有盼头。后来他们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每个人都很狼狈——陆沉的头发被汗打湿,林深的围裙上沾了酱汁,夏禾脸上还贴着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一点灰。来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正好卡在画面最下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照片拍糊了,但每个人都在笑。
视频播到这里结束。电脑屏幕停在最后一帧。林深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窗外已经黑了,来福在客厅里咬蓝色怪兽,响纸沙沙地响。手机放在桌边,后台那条私信还没有回复。他现在怎么样了?林深看着屏幕里的陆沉,看着那个站在灯下、举着第一天营业额的人。过了很久她才点开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
“后来没联系了。”
对方很快回复:
“这样啊。”
隔了几秒又发来一句:
“我还记得他那时候人挺好的。”
林深看着那句话,没有再回。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一点反光。她坐在那里,忽然发现,原来最难说清楚的不是一个人后来怎么样了,而是他曾经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