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她们照常打电话。接通以后夏禾一直在讲今天看见什么——哪家店终于开门了,哪个奶茶店排队排疯了,哪个老板站在门口发传单。讲了十几分钟忽然停下来,自己先愣了。
“怎么了?”林深问。
“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我今天好像没想起他。”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林深握着手机,一时间没说话,夏禾也没说话。过了几秒,她自己先笑了。
“不是故意的。”
“嗯。”
“就真的忘了。”
“挺好的。”林深说,声音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异常。夏禾似乎也没察觉,很快又聊起别的话题。可后面说了什么,林深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了。
电话挂断以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来福叼着鸭子走过来放在她脚边,林深拿起来捏了一下,鸭子发出半死不活的一声,来福立刻兴奋起来,尾巴摇得飞快。她把鸭子扔出去,看着它冲过去又叼回来,然后重新扔、重新捡,一遍又一遍,像永远不会腻。林深忽然有点羡慕它。
其实她是真心替夏禾高兴,这一点毋庸置疑。她知道夏禾经历过什么——知道那些失眠的夜晚,知道那些反反复复的聊天记录,知道那些花出去的钱、那些塔罗、那些情感咨询、那些深夜里快把自己绕晕的分析。她比谁都希望夏禾好。可与此同时,她心里还是有一点说不出的酸,很轻,很淡,却真实存在,像喝完药以后残留在嘴里的苦味。她知道自己不是嫉妒,夏禾过得好她真的开心。可开心之外还有另一种情绪,一种她不太愿意承认的情绪——羡慕。
她羡慕夏禾可以慢慢走出来,羡慕她开始重新关注花、关注奶茶、关注天气、关注街上重新开门的小店,羡慕她能在某一天结束的时候发现:原来我今天没想起他。而自己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更让她难受的是另一件事。以前每天醒来,她都知道会有人给自己发消息,会有人陪她聊到半夜,会有人和她一起分析那些永远分析不完的问题。可现在,那些话题慢慢少了。不是因为谁变了,而是因为有人开始往前走了。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只剩零星几盏灯。林深坐在窗边没有开灯,手机放在旁边,屏幕已经暗下去。她忽然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不是陆沉,也不是宋青瓷,而是自己——那个刚开始喜欢拍视频的自己,那个开店的自己,那个觉得以后还有很多时间的自己。
来福玩累了趴在她脚边睡着,鸭子压在肚子下面,尾巴偶尔动一下。林深低头看着它,忽然伸手摸了摸。
“你说,”她轻声开口,“我什么时候能好啊。”
来福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林深笑了一下,眼睛却有些发酸。
手机忽然亮起来,是夏禾。一张照片——路灯,夜色,还有一句话:“今天风挺舒服的。”
林深看着那张照片忽然发现,以前的夏禾会说:我又想他了,我睡不着,你说他在干嘛。现在不会了,她开始说天气、说奶茶、说花、说风。生活正在一点一点回到她身上。林深看着屏幕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嗯。”
发出去以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着窗外。风吹动窗帘,城市安静得像睡着了。而她忽然发现,原来有些人离开,不一定是转身走远,也可能只是开始重新过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