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崽被托着肚子捞了起来,在半空中被拉成长长一条,铜铃似的浑圆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嘴努子微张,穿着白手套的两只爪子搭在捞起它的那只手上,冷白的皮肤青色血管脉络分明,掌指关节突起,手的主人垂着眸子看它,视线聚焦在耳朵尖的两小撮聪明毛上,唇角微勾,像是带着几分笑意。
“怎么样?”夏逢得意地挑了挑眉,“我拍的很不错吧?”
林栖矜持地点了点头,看她,“可以发我一份吗?”
“包的呀。”夏逢豪爽地一摆手,“回去我P完发你两份。”
她身后,许祝和徐浩铭蛄蛹得活像两条蚯蚓成精,可怜巴巴地看着两人,目露乞求,“想看想看~”
夏逢给林栖使了个眼色:给这俩傻子看吗?
林栖抱着猫耸肩:看吧看吧。
“得嘞。”夏逢转身离开,“小的们跟我走——”
许祝和徐浩铭啪地一声合脚挺胸立正,屁颠屁颠地跟着走了。
沈禾看着那两人走开,表情难绷,“今年文化节还是别让他俩演傻子了,太像了,腌入味了。”
林栖把外套垫在腿上,把猫放了上去,准备检查自己之前拍的照片,“有没有可能他俩没在演?”
沈禾点头:“你说得对。”
“林栖,”陆尧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脸上笑意十分明显,“小猫能让我们抱会儿吗?”
她身后,越流明直勾勾地盯着林栖的大腿,眼神十分渴望,“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
“它乐意就行,”林栖正好有事要干,他也无权限制街溜子小猫的人身…猫身自由,闻言把猫捧了起来,“是学校里的流浪猫,应该没打疫苗,记得小心一点。”
陆尧尧侧身让出身后的越流明,后者动作僵硬地接过猫崽,活像是在抱什么价值连城的易碎物品。
“啊……小明你看,”陆尧尧边走边弯腰凑过去看她怀里的小猫,“它打哈欠了,好像要睡了。”
真是很随遇而安的一只猫。
“怎么办?”越流明闻言直接僵在原地不敢迈步,怕把猫晃醒。
“你走这么慢不影响的吧哈哈哈哈……”
林栖先前吃了东西,抽出纸巾把手擦干净才重新摸上相机,云无尽离开前和他说过按键,这会儿很顺利地打开了相册。
之前拍猫崽吃肠连拍了十几张,他一张张地看过去,把不满意的删掉,接着是晚霞、枫林、湖泊和——
许、祝。
照片里是许祝意气风发地振臂冲线的背影,不远处沈禾陈岸李宴沈常青徐橙曦孟椽等人站在终点线不远处的明亮阳光里,看着这个朝他们冲来的男生,欢呼雀跃着,激动到手舞足蹈。
林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在几人的夹缝里发现了自己的一小块下巴。
林栖面无表情地按到上一张。
起跑的许祝侧着脸对他Wink~
“啪嗒”一声按键声,林栖从袋子里拎出一小盒薄荷糖。
背越式跳高的陆尧尧,预备起跑的徐浩铭,在看台上击鼓助威的徐橙曦和孟椽,热身中的越流明,托着腮写选手广播语的沈禾……
“嘎嘣!”一声,是薄荷糖碎裂的声音。
一丝微弱的凉意顺着上颚爬进鼻腔,林栖深吸一口气,莫名想到了云无尽的信息素。
又是一声啪嗒,下一秒,一张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林栖眼前——
那是他自己。
拍摄者应该在看台下,隔着一段距离仰拍到了他。那时的他正背靠着看台栏杆,右臂搭在栏杆上,左手在栏杆前自然垂落,眼神放空,仰着头望着蓝天。
拍的还不错。
林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嘴唇,搭在按键上的手指下意识一摁,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色调截然不同的照片。
在看到它的一瞬间林栖就意识到这不是今天拍下的,因为这是一张夜景。
有点侵犯他人隐私了,做人不能这样。
他这么想着,本能地想要退出相册,但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吸了进去。
理智还在不停劝说着今天之前的照片是相机主人的隐私不能窥探,眼睛却已经把这张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是一张水中映月,不规则的积水正中心嵌着一轮摄人心魄的明月,明亮清幽的澄黄和背景里蓝到发黑的水面之间反差是如此强烈,以致于林栖在几分钟后才在水洼边缘的阴影里发现了被拍摄者无意拽入的天台一角。
角落处那抹扭曲僵硬的影子给这张照片霎时增添上几分绮丽诡谲的氛围,林栖放大那个角落,艰难地辨认着。
有什么东西打乱了天台和栏杆原本生冷直硬的线条,三者的轮廓咬合在一起形成了这块诡异的黑影。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栖盯着画面看了五分钟,没有任何思路。
教室窗外月光洒落,夜幕降临,课间铃声响起。
低头太久,脖子有些酸,林栖抬手虚按住后颈,来回转着脑袋,眼神无意间瞥到夏逢走出教室。
少女倚靠着走廊栏杆看月亮,纤细瘦弱的身影遮挡住两三根栏杆,透过教室的窗户,直直地撞进林栖的眼里。
那块黑影的谜底顿时解开。
有人站在天台上。
在林栖这一代人的刻板印象里,人和天台两个词联系在一起,从来都不会想到什么好事。
林栖的眼神逐渐愕然,他的脑中突兀地划过一个念头。
那个站在天台上的人,到底是站在栏杆里,还是栏杆外?
狸花猫崽被人轻柔地放到桌面上,娇娇地伸了个懒腰,一步一步直直地朝林栖走过去,毛茸茸的触感从手背传来,林栖身体一僵,低下头看它,对方一脸无辜地蹭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