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长华大街是公子小姐们寻欢作乐的地方,那么西街就是百姓家的姑娘小子们走前蹦后逛东游西的地方。
孟参商走在这里,衣着华贵,颇有些格格不入。
周围人的目光频频看过来,孟参商微微低着头,她不喜欢这么多视线看过来。
西街不是一条长街,而且一片街群,有好几个街头,其中一个街头,孟参商路过时不自觉抬头看了一下牌匾——
柳氏珍品堂。
柳氏?柳静娴和柳名惊家里的铺子。
孟参商没有进去,她在明面上还是离这对兄妹远些好,毕竟孟家女的身份容不得她和这位出身市井背靠陛下的大理寺少卿站于一处。
不过孟参商不知道的是,柳氏珍品堂不仅仅只是一个铺子,也是柳家人的家。
西街好多铺子都是这样,底下是铺子,上面住人。
柳氏珍品堂三楼的窗户开着,一名男子正站在窗棂前往下看,本来是在看着茫茫人群的热闹鲜活,可人群中突然出现的一抹白实在太显眼了。
她的脸是那种见过一次就不会轻易忘记的类型,何况此人于柳家而言有恩。
柳名惊看见她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柳氏珍品堂的牌匾,又微微低下头往东去了。
她和别的小姐当真太不一样了,京中小姐脾性多骄纵,也惯对踩高捧低那一套耳濡目染,有意无意便压人三分,所以静娴格外不喜,但这位孟四小姐脾气很软,见到百姓受欺负会挺身而出,出门也没有丫鬟跟着,想来在府中颇不受待见。
他后来私下里打听过这位孟四小姐,也得知了她在京中广为流传的经历。当时静娴听了还好一阵唏嘘,“怎么好人这么多磨多难!”
窗棂下的街道只有短短一截,这一抹月白的倩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柳名惊回神,从窗棂前离开了。
孟参商走了一截,迎面来了一辆马车,有些独特——因为车厢四角下挂着四枚挺大的金铃铛,马车架起来铃铛随着马车晃动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京中没听说谁家马车这么有特色,孟参商不由得多看了铃铛一眼。
驾车的车夫也看到了这一抹显眼的月白,目光触及她的脸时,不由呼吸滞了一瞬,手下不自觉收紧,带得缰绳扯了马。
原本跑得好好的马被这么一扯跑不痛快,足下一绊,摔倒是没摔,只是车厢狠狠晃了两晃,四角的金铃铛便震得格外响。
马车里的人伸出一只手,手指纤长,平日里应当十指不沾阳春水。就见这只手挑开了帘子一角,里面的人微微侧头,从这一角往外看。
一瞬间,马车里的人和孟参商四目相对了一瞬。
虽只是一角,但马车里点了蜡烛,这人的脸孟参商看得清清楚楚——
没见过。京中公子小姐们她都识得,这人是谁?
看衣领,应当是个富贵的公子。
孟参商没多想,径直走了过去。
马车里的人放下帘子,手肘支在马车的车窗棂上,手指微曲,指背拖着腮。
京中竟然能有这等容貌的女子,到底是溯京,人杰地灵。
等回到了孟府,孟参商发现孟府里已经装扮了一部分了。
是了,再过几日,孟雨晴便要出嫁了。
孟参商盘算着孟歧应当已经知道了下午京中刚起的流言,心中烦躁万分,思绪万千,这两天最适合她生事了。
她一边走着一边盘算着,孟雨晴心里惦记着祁珩,她又骄纵受宠惯了,凭心而论,她是不愿嫁的,即使嫁了,也是迫于孟歧和徐婉莹的施压。
孟歧是要前途要面子要荣华富贵的主,徐家倒台在前,孟邶冠礼在后,他做不到面面俱到,要了石家的钱,就得承石诚崖克妻,他为父有卖女求财之嫌的恶名。
看来,在相当注重美名的孟歧那里,钱财更重于声名。
孟参商有时候觉得孟歧很好笑,他许是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不配为人称赞,所以刻意给自己塑造一个慈父善人好丈夫的形象。他一边又难以压抑自己的本性,敛财偏心自私,为了前程富贵迈出一步又一步。
明明只要是个京官,就多多少少知晓一些他的所作所为,可是他们在见到他时不会透露出一点鄙夷,只会称赞他刻意塑造出的那些完美形象。
这么矛盾虚伪难以控制自己的一个人,把控了朝堂之上近一半的势力,若非他是个文官,在四境主将面前差了些分量,没那么容易打破陛下费心建立的平衡,只怕此时真的会国将不国。
映竹榭里,孟雨晴坐在廊下皱着眉朝院门口看过去。
映竹榭里徐婉莹派来的两个丫鬟,一个叫白梅,一个叫白芍,正战战兢兢站在她旁边,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