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料到样后先洗水测试。”
“周五前交二改款式图。”
这里就像一个庞大又精密的机器。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很琐碎、很细小,却又不能出错的事情,而姜星要从最基础的那颗螺丝开始做起。
离开奥若拉时,已经快十二点。
姜星站在大楼门口,低头看着手机。
邮箱里已经收到了人事发来的试用期录用通知,标题很正式。
【AURORA服饰集团设计助理岗位录用通知】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抬头看了一眼大楼外墙上的英文标志。
AURORA。
奥若拉。
她以前总觉得,人生应该要有很漂亮的开始,要有灯光,掌声,认可,最好一步就踩在别人羡慕的位置上。
但其实有些开始一点也不漂亮,并且可能很小,很不起眼,但它是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开始。
下午,姜星去信托公司办手续,办完出来时外面阳光已经淡了些。她站在路边等车,低头看着手里的回执单。
四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条线,一头拴着她,一头拴着李北望。钱到账后,她会先把三十万转给他。然后协议会真正生效,他们之间的交易也会变得清清楚楚。
他那个人,好像连接受帮助都显得很不舒服。但她不能因为他的不舒服,就假装这件事不存在。
他们本来就是交易,说清楚,比暧昧不明更好。
——
另一边,姜家。
姜承明接到电话时,正在书房。
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姜总,姜小姐今天去信托公司递交了第一笔资金释放申请。”
姜承明握着钢笔的手停住。书房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庭院。
许兰茵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听见“姜小姐”三个字,下意识抬头。
姜承明沉默了几秒。
“她一个人去的?”
“是的。”
“材料齐了?”
“齐了。结婚证复印件也提交了。”
结婚证三个字落下来,许兰茵脸色瞬间白了一点。哪怕他们早就知道姜星已经领证,可每一次听见这两个字,还是像有东西扎进心口。
姜承明声音沉了些:“知道了。”
电话挂断。
书房里安静得厉害。
许兰茵看着他,“她去办信托了?”
姜承明没有立刻回答。
许兰茵慢慢站起来,声音有点发颤:“她拿钱做什么?她是不是还在外面吃苦?她为什么不回来问我们要?她就非要这样吗?”
姜承明把钢笔放下,脸色很沉,“她不是吃苦。”
许兰茵看向他。姜承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比刚才冷静很多,“她是要把路走死。”
许兰茵怔住。
姜承明看着桌上的文件,声音很低:“她拿了那笔钱,就更不会回头。她是在告诉我们,她不需要姜家,也能往下过。”
许兰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姜星刚被带回姜家时,很小的一团,坐在沙发上都不敢乱动。她给她买了第一条裙子,姜星穿上以后,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时候她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可后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许兰茵站在那里,心口一阵一阵地疼,过了很久,她低声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姜承明没有接话。书房里只剩下钟表走动的声音。许兰茵忽然抬头,“那我们怎么办?”
姜承明沉默许久。
“先别动。”
“为什么?”
“周家还在看着。”
姜承明语气很沉,“她现在越是闹,我们越不能先乱。她还是姜家的女儿。她做得再难看,我们也得先把体面撑住。”
许兰茵眼眶红了,“体面,体面……你们就只知道体面。”
姜承明看向她,眼神里也有疲惫,却没有说话。
许兰茵说得没错,但有些时候,体面不是想不想要的问题,是他们已经站在那个位置上,就没有资格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