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星出去复印了证件，回来的时候路上有点堵，她拎着袋子上楼，走到门口时，闻到了一点饭香。

是葱花，鸡蛋，米饭混合在一起的香味。

姜星开门的动作停了一下。

屋里亮着灯，厨房方向传来锅铲碰到锅底的声音。她换鞋进门，看见李北望站在灶台前，袖子卷了起来，正在厨房做饭。

他身上还是平时那件黑色外套，肩背很瘦却不单薄，手腕上贴着昨晚那枚创可贴。

锅里的米饭被炒得粒粒分开，鸡蛋碎，青菜和火腿丁混在一起，热气往上冒。

姜星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这画面对她来说很陌生，在姜家的时候，厨房是佣人的地方。她很少看见一顿饭是怎么被做出来的，食物被端上桌时，总是已经精致漂亮，温度刚好。

李北望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嗯。”

姜星把文件袋放到茶几上，走到餐桌旁。桌上已经放了一只碗，旁边还有一双筷子。

李北望把锅里的炒饭盛出来，一半倒进自己碗里，另一半倒进那只空碗里。他没有邀请她一起吃饭，只是把碗推到桌子另一边。

姜星看着那碗炒饭，“给我的？”

李北望低头拿筷子，“做多了。”

姜星：“……”

这个理由很像他。

她本来想说自己不饿，但是身体的反应很诚实，从下午到现在，她只随便吃了几块饼干。热饭的香气在空气里飘着，她的胃很没出息地先一步反应过来。

姜星坐下，拿起勺子。

很普通的炒饭，材料就是米饭、鸡蛋、青菜和火腿丁，调味也不复杂。她吃了一口，居然还可以，虽然谈不上惊艳，但好在刚出锅热呼呼的，咸淡也刚好。米饭炒得干爽，鸡蛋很香，青菜还有一点脆。

可能是她这几天吃得乱七八糟，胃一直不太舒服。这样一口热饭下去，竟然让她整个人都慢慢缓下来。

李北望坐在她对面，吃得很快，也很安静。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两个人都清楚，他们还没熟到可以随便聊天，也没陌生到可以完全不说话。

姜星低头吃了几口，忽然觉得这份安静比她想象中能忍受。至少没有人逼她解释今天去了哪里，没有人追问她以后打算怎么办。

她吃到一半，想起下午那通电话，“信托那边联系我了。”

李北望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她。

姜星没有看他，只低头拨了拨碗里的饭，“资料交过去以后，三个到五个工作日到账。”

李北望沉默两秒，“嗯。”

姜星继续说：“到账以后，我会先转你三十万。”

这句话说出来，餐桌上的空气忽然变得更安静。

他们都知道这笔钱意味着什么。

李北望把筷子放下了一瞬，“先不用。”

姜星抬头，“为什么？”

“医院那边暂时够。”

“暂时够，不代表后面够。”

姜星看着他，语气很平静：“协议里写了，不是我额外给你的。你不用有什么负担。”姜星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这笔钱本来就是我拿来跟你做交易的。”

这句话很冷静，冷静到把两个人之间刚刚因为一碗炒饭浮起来的那点生活气，又重新压回了纸面上。

李北望看了她几秒，最后垂下眼。

“知道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以后，姜星放下勺子，看着空掉的碗，忽然有点不太自在。她以前吃完饭从来不需要考虑后续，碗会有人收，桌子也会有人擦。她坐了几秒，伸手去拿自己的碗。

李北望看了她一眼。姜星立刻说：“我自己洗。”

李北望没说什么，只把自己的碗也拿起来，进了厨房。姜星端着碗跟过去，站在水槽边，动作有些僵。洗洁精在哪，抹布是哪块，她一时竟然都没找到。

李北望把洗洁精推到她手边。

姜星：“……”

她挤了一点，低头洗碗。

水有点凉，油渍滑滑的，她洗得很慢。李北望在旁边洗锅，动作很快。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点挤。

姜星不太习惯离人这么近，肩膀微微绷着。李北望显然也不习惯，洗完锅以后就往旁边退了一步，把水槽让给她。

谁都没说话，只有水流声一直响。

姜星把碗洗好，放到沥水架上。

李北望看了一眼，“还行。”

姜星转头看他，“洗个碗你还验收？”

“怕你把泡沫留里面。”

姜星：“……”

她忍了忍，没怼回去，毕竟她刚才确实差点没冲干净。

姜星擦干手，回到客厅。李北望坐在沙发另一边，手机屏幕亮着。他没有特意避开人，姜星扫了一眼，隐约看见几个字，培训班和汽修。

她没有多问，只是拿起自己的文件袋，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