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手宝的温度一路熨着掌心,烫得梦昭心口也跟着发烫。
小巷的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慢慢靠在一起。周舒远走得很慢,步子放得轻,像是在刻意迁就梦昭的节奏。
一路安静,却不再是压抑的沉默,是松弛的、不用费力维持的静谧。
走到老巷深处,离周舒远家只剩几十米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叫骂声。
是女人尖利的嗓音,隔着寒风都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周舒远!你死哪儿去了!放学不回家,天天在外面鬼混!”
是周舒远的母亲。
周舒远的身形骤然一僵,背脊瞬间绷紧,方才柔和下来的眉眼,刹那间又覆上一层冰冷的寒霜。
刚才所有的松弛、柔和、别扭的温柔,全部消失殆尽,只剩下本能的戒备和麻木。
梦昭下意识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他看见周舒远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下颌线绷得死紧,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走过来,身上带着浓重的烟火气和戾气。
她一看见周舒远,立刻上前几步,抬手就要拽他的胳膊,语气刻薄又烦躁:
“我跟你爸吵了一天,你倒好,在外面逍遥快活!家里什么烂摊子都不管,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们吵死?!”
她说话的声音很大,完全不在意旁边还有梦昭。
眼里没有半分母亲对儿子的温柔,只有积压已久的怨气和戾气。
周舒远微微偏头,躲开了她的手,垂着眼,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没有。”
“没有?那你天天放学磨磨蹭蹭干什么?!”女人不依不饶,目光忽然落在梦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语气更尖,“这是谁?你同学?我说你怎么不回家,原来是跟外人鬼混!”
梦昭眉心微蹙,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轻轻挡在周舒远身侧,语气平静有礼:
“阿姨您好,我是他同学,顺路陪他走一段。”
女人打量着梦昭干净温和的模样,气焰稍稍收敛一点,却依旧没好气:
“不用你多管闲事!我们家的事,不用外人掺和!”
她说完,一把拽住周舒远的胳膊,力道很重,硬生生将人往楼道口扯。
周舒远没有挣扎,只是垂着眸,安静地被她拖着走,像一件没有情绪的物品。
路过梦昭身边时,他忽然抬眼,飞快地看了梦昭一眼。
那一眼里,有难堪、窘迫、疲惫,还有一丝求救般的慌乱。
梦昭的心猛地一揪。
他终于真切地看见,周舒远冷漠外壳下,藏着怎样溃烂、压抑、令人窒息的过往。
破碎的家庭,无休止的争吵,刻薄的指责,没有温度的亲情。
他不是天生孤僻,不是天生冷漠。
是长久浸泡在冰冷里,才学会了自己裹紧铠甲,隔绝所有伤害。
“走!回家!”女人拽着周舒远走进昏暗的楼道,楼道里瞬间传来更激烈的争吵声,隔着老旧的墙壁,清晰地飘出来。
梦昭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温热的暖手宝。
暖意还在,可心口却一点点发凉、发沉,酸涩得发胀。
原来他每天不想回家,不是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