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过教学楼的廊檐,卷着冬日残留的寒意,狠狠扑在两人之间。
周舒远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骨节泛白,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没有人敢这么剖开他。
没有人敢透过他层层冰冷的外壳,看穿他最卑微、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真相。
所有人都只看得到他的冷漠、孤僻、寡言、拒人千里。
所有人都觉得他独来独往是天性,觉得他不需要陪伴,不需要温暖,不需要任何人。
只有梦昭。
只有这个干干净净、像暖阳一样的少年,直直穿透了他所有伪装,轻轻说了一句——
你只是没人疼而已。
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一阵风。
却重重砸进了周舒远封闭了十七年的心底,砸碎了他坚硬的铠甲,砸碎了他所有故作的冷漠与无所谓,砸得他胸腔酸胀发疼,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眼底瞬间翻涌上来密密麻麻的酸涩,喉结死死滚动着,不敢抬头看梦昭的眼睛。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秒,所有强行筑起的防线彻底崩塌。
怕自己再也撑不住,忍不住伸手抓住这束唯一的光。
可他不能。
绝对不能。
他的世界是烂的、黑的、泥泞不堪的。
他的家是破碎的、冰冷的、无休止内耗的地狱。
他不配。
他真的不配梦昭这样干净热烈、纯粹温柔的偏爱。
与其日后被现实碾碎、被自己的灰暗拖累、被旁人指点、被家庭的烂事拖入深渊。
不如现在,亲手推开。
长痛不如短痛。
周舒远硬生生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逼着自己冷下所有神色,抬起眼。
那双刚刚差点溃不成军的眼眸,再次覆上一层厚厚的寒冰,冷得刺骨,冷得绝情。
他看着梦昭泛红的眼底,一字一顿,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想多了。”
“我不需要人疼。”
“也不需要你假好心。”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不光扎梦昭,也反手狠狠扎在他自己心上。
梦昭浑身一僵。
刚刚压下去的酸涩瞬间泛滥上来,眼眶彻底红了。
他看着眼前明明眼底藏满脆弱、却非要装出绝情模样的少年,心口堵得快要窒息。
“我不是假好心。”梦昭的声音轻轻发颤,却依旧固执,“周舒远,我是认真的。”
“你不用认真。”周舒远立刻打断他,语气决绝到残忍,“梦昭,收手。”
“别再靠近我,别再对我好,别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我不需要朋友,不需要温暖,更不需要你的同情。”
夕阳落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长一短两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