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古历三月三踏春时，鹿台村的人比往常都要多，集市也愈发热闹。

灵蝶在一青纱女子周身环绕，最后停在她肩膀上，翅膀忽闪。

那女子正蹲在卖灵兽的小摊旁，咕唧咕唧的讲着旁人听不懂的语言，不稍片刻，又站起来和老板交谈：“这只小灵兽是因为贪玩才和家人走失了，老板，您心善就放了他吧。”

“这……”

“此兽虽然看着面善，脾气可大了。”笼中的小兽像是听懂了她的话，龇牙咧嘴的咬着笼子，女子顿了一下，注视着老板，继续道：“况且，此兽需日日饮晨露，食灵草，难养的很。”

老板有些为难，但还是应允了她，作笑道：“那就听少主的，我现在就去放了他。”

“嗯～”那位被唤作少主的女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着一袭青纱道袍，腰间别着一枚特别的鹿角玉令，半挽着发髻，簪着一对铃铛，一步一响。

在她前方不远处，有同样身着青纱道袍的年长女子朝她招手：“林宁，快跟上，师父说了，日落前要把灵药都发放给村民。”

“来啦。”林宁跑去和同门说了什么，又折回到灵兽摊前，放下一个布袋：“老板，你放了灵兽，就损了一日的买卖，这些灵石你收下，就当是我买下那只灵兽啦。”

“诶，这，少主，使不得啊。”她的语速很快，老板刚反应过来，林宁早就跑远了。

东霜和苍乐也快步跟上，东霜道：“原来，岩洞中的女子就是文玉提到的林宁，那我们看到的就是她的灵思。”

“只是，她为何要让我们看到她的灵思？”苍乐不解。

“那只能继续跟着她了。”

林宁和同门师姐找了处人最多的地方，便开始吆喝：“乡亲们！近日鹿台山受魔修滋扰，掌门特地备了些灵药，人人有份！”

一时之间，人群穿过东霜和苍乐，全都朝她们涌去。

林宁不慌不忙，施法唤了两只长着翅膀的灵狗维持秩序，很快，就起了两只长龙般的队伍。

一切井然有序，她右手双指轻挥，一瓶瓶灵药像绳上的串珠，从万物袋中顺序落到村民手中。

就在林宁发药材百无聊赖的时候，瞥见地上一道道快速掠过的阳光投下来的倒影，那不是树木的影子。

转瞬间，本该是春风和煦、阳光明媚的午后，太阳仿若被蒙上了一层黑布，不似乌云压顶的沉闷，而是预知的恐惧。

成群的魔修划过鹿台村的上空直奔鹿台山顶，遮天蔽日的灵船上更是满载魔门大派的天骄。

鹿台村变成了一个滚油锅，而村民是在锅中翻腾的蚂蚁，拥挤、推搡、叫喊，散落一地的商品和食物，被踩成泥的花草。

以及林宁和她同门腰间不断闪烁跳动，急召她们回门的鹿角玉令。

东霜和苍乐驻足在这混乱中，任由村民穿过他们的灵体。

东霜看着一村民，在杂乱的脚步中被绊倒，摔在她面前，她想去扶他，却摸不着，只能眼看着他葬身于乱流。

苍乐握着东霜的僵在半空的手腕，将她带到了身旁，微微侧身。

东霜顺着他的目光，见林宁在一棵大约好几人才能环抱住的冷杉下，在她身前立着一根五色灵羽。

她双手作蝴蝶状施法，五色灵羽绕树攀升，灵光乍现，防御屏障经由此树展开。

待灵羽回到林宁近前，才看到一只灵蝶停在羽毛的尖端。

“乡民们！这杉树与山灵相连，可入内避祸！”林宁大喊道。

两只灵狗则在空中配合林宁，不断提溜着村民进入杉树。

林宁复又喊了几声，局面稍加稳定，身旁的师姐着急的催促：“林宁，山上情况危急，需你将灵羽尽快带回去。”

“马上，马上就好，等安顿好这些村民……”

“林宁！魔修大举攻山，前辈们都在殊死搏斗，如何还管得上他们，快跟我走！”

林宁的中阶修为无法突破师姐的高阶禁锢，只能被师姐强行带回山门，余两只灵狗承她命令在村中留守。

灵蝶轻啄，东霜和苍乐也来到了鹿台山山门口。

脚下的石土被血浸润变得泥泞，山门石柱上满是飞溅的血迹、护山防御术法也被攻破，灵草被连根拔起只留下一个个坑洞。

林宁一路踉跄，翻找着同门，灵身损毁，五灵枯竭，灵海崩塌，即便是灵羽，也无回天之力。

“这里还有人！”

“仙尊说了，一个活物都不能留！杀了她们！”

“林宁小心！”师姐横刀挡在林宁背后，以密语传音：林宁，带着灵羽快走，这两个人是仙修，仙门定是出了叛徒。

林宁刚转身，欲起势御敌，师姐被一剑贯穿腰部，剑尖离她的喉咙不过半寸。

师姐以全身之力，双手握住不断向后的剑势，转头，道：“快……走……”

林宁含着泪，摇着头，双手施法，祭出三灵根基之力，唤灵羽：“以吾之土灵，献灵羽，请灵为吾之刃。”

她挥动灵羽，以天地为器，三灵为咒，结为符箓，灵蝶衔网而出，那两位仙修劈砍不能破，灵网收紧，身死道消。

师姐躺在林宁怀中，闭眼之前还一直念着：走……走……

东霜紧握着拳，她和苍乐提着的心刚有些松懈，又被灵蝶带到了山顶。

他们分站在林宁两侧，跟着她的脚步，沉重又缓慢的走着。

山顶的情况比山下更糟。这些同门修士都被抽了五灵，击碎了灵海，高阶以上的灵宝灵料一个不留。

有些同门修士甚至连灵身和灵识都未曾留下，天地间只剩下一丝施法时残留的灵力。

林宁哽咽的抽泣，眼中泪水干涸，只剩恐慌和悔恨。

她越走越快，慌张的，在山顶寻找，喃喃地数着：“是大师兄……三师兄……五师姐……”

渐渐的，失去了声音，她僵硬的站在山顶中央，绝望爬上了她的脸。

东霜从未亲历战争，对仙魔大战的了解也仅限于文玉偶然露出的言语，从些微字词中，她推断，仙魔大战惨烈至极，如今所见，也不过微末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