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黑色皮鞋,就停在一步之外。
贺千涟全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逆流。
她强行按下拔腿就跑的冲动,将虚握着的右手伸进垃圾桶,拾出“不小心掉落”的对讲机耳麦,戴在耳朵上。
她直起身子,像是才发现西装男在旁边,惊讶地小幅瞪大了眼睛,下一秒,调整成标准的服务式微笑: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先生?”
西装男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死死盯着她,像是要在她脸上烧出一个洞。
贺千涟有些疑惑:“先生?”
西装男终于有了表情。
肌肉艰难地牵扯表面的皮肤,挤出一点笑容,连嗓音都变得有些怪声怪调:“没事。”
“好的。”贺千涟点点头,单手扶上空餐车的把手,推着车和西装男错过身,向相反的方向离开。
身后那道难以忽视的目光,如同黏液牢牢粘在她的脊背上。贺千涟攥紧揣在口袋中的右手,指甲嵌入手心。
疼痛让她冷静下来,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她的步伐轻松散漫,依旧是平常那副样子。
直到拐过弯,那道视线被墙壁切断的刹那,她才听见自己压抑的换气声。
穿过第二条廊道,终于到了餐厅。
机械地拉开门走进去。
“咔哒”
门在身后关上。
贺千涟瘫坐在前台后的椅子上,摘下耳朵上的通讯器丢到桌上。
这玩意她带久了耳朵痛,所以偶尔会摘掉放口袋里。多亏了它,才能蒙混过关。
她脑内的危急感应刚刚差点爆表,不难感觉到,西装男刚刚,是真的动了杀心。
仅仅是被泼了饮料,就能对黄天···
对方的残暴,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
自己身上的伤才刚愈合,异能也完全失效,如果和西装男硬碰硬的话,胜率估计会是···
0。
如果可以,她真想冲到他面前,从登船第一天晚上说起,将黄天的恶行桩桩件件全部罗列在他面前,以此证明自己对黄天的厌恶。
可她不能这么做。
没有人比死人更能保守秘密。
一旦被西装男发现,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一定会被灭口。
唯一能安慰贺千涟的是,就算他真的要下手,也会挑自己落单的时候行动。
船上到处都是人,如果自己有所防备,应该不会轻易让他得手。
尽管如此,贺千涟仍旧有些提心吊胆。
她再次瘫回椅子上。
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好奇呢。
安峦似乎在给谁打电话,但对方没有接。
察觉到贺千涟看过来的视线,她解释道:
“黄天离开的时候好像把点单机带走了,我打电话问问他。”
贺千涟心中如明镜一样,黄天怕是永远都没办法回答了。
安峦见她脸色不怎么好,开口询问。
面对她的关心,贺千涟摇摇头,用笑意敷衍了过去。
多告诉一个没能力应对的人,就多一份危险。
前台的电话铃再次响起。
“537房间,”贺千涟复述信息的声音顿了一下。
537,那不是风衣姐的房间吗?
她竖起耳朵,电话中传来的,带着一点失真感的声音,的确是风衣姐的声音。
风衣姐叫她送餐,真的只是吃饭?
还是···有事找自己?
压下心中的疑惑,贺千涟没有表现出异样:“一份碳烤牛肋排,一份肉酱意面,是吗?”
她并不知道,电话那头,风衣姐听到她的声音,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那边暂时没出什么问题。
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
“您好,您的餐食到了。”
“进来吧。”
电子锁解锁的声音响起,贺千涟推门进入。
除了风衣姐,房间里,还有一个贺千涟意料之外的身影。
今天中午在六楼特色餐厅,和西装男一起出现的那位短发女士。
贺千涟还记得西装男面对她时,那谨小慎微的模样。女人的身份应该很不一般才对,怎么会出现在风衣姐的房间?
而且看起来,两人的关系,似乎还很熟稔?
韩疏亦见她放下餐盘,立在那里没走,问道:
“怎么,还有事?”
“我以为,你会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话音未落,一直背对着门口的短发女士轻笑了声,转过身来,看向韩疏亦:
“我说得没错吧?这是个聪明人。”
韩疏亦没搭腔,但也在心中认可了钟毓的话。
她清了清嗓,神色严肃:
“我叫你来,确实是有话想问。”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