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辙甚至没有力气去捂住受伤的脖颈,就那么重重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颈间的鲜血汩汩流淌,顺着石阶的缝隙往下淌,染红了身下的青石,也染红了散落的松针。遁世伞早从他手中滑落,自动收合滚落一边。淡蓝色的光罩瞬间消散,伞面上的百鸟纹样却依旧保持温润光泽。
余酲眠原先握着短刀的右手不停颤抖,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血泊里,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心。眼底深处,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悔恨一闪而过,却又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脚步声缓缓传来,沉稳而冰冷,打破了山间的死寂。钱福华一身中山装,衣摆纤尘不染,与周围的狼藉格格不入,他从林间小径走出,面色冷漠,目光落在倒地的齐辙身上,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死了?”余酲眠垂着眼,不敢去看齐辙的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一字一顿地应道:“死了。”他缓缓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探向齐辙的颈动脉,那里一片死寂,没有丝毫跳动;他又小心翼翼地掀开齐辙的眼皮,瞳孔已然散大,失去了所有光彩;最后,他将手指凑到齐辙的鼻下,那里只有山间的冷风,再无半分温热的气息。每一个动作,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确认,都像是在往自己的心上扎刀,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片刻后,他站起身,转过身,再次对着钱福华重复,语气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刻意的平静:“死了。”
钱福华依旧不放心,迈步上前,弯腰蹲下身,指尖轻轻搭在齐辙的腕脉上,一丝灵气缓缓探入,仔细探查着他的体内。经脉沉静,丹田死寂,确是魂归离体之相。他缓缓拔出齐辙颈间的短刀,任由鲜血喷涌,溅在自己的指尖。他随手用齐辙的衣角擦去刀上的血迹,将刀递还给余酲眠,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嘉奖:“做得好,没有辜负国家对你的信任。”说罢,他转身弯腰,捡起地上的遁世伞,眼神冰冷,语气平淡:“私藏异宝,扰乱世俗,死不足惜。”话音落下,他握着伞,转身往山下走去,伞面上的血珠尽数顺着伞沿滑落,滴在灰白的石板上。遁世伞不比人的手指,何曾会被血迹沾染?
茶摊老人挥了挥手,两人上前面无表情地架起齐辙毫无生气的身体。他的头无力地垂着,颈间的伤口到此时渗血少了些,却还是顺着石阶滴落一路,在黟山的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刺目的血痕,与山间的青、松针的绿、雾色的白,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余酲眠站在原地,握着那柄染血的短刀,刀刃上的血迹渐渐凝固,变得暗红。他看着齐辙的身影被杀手架着,一点点消失在林间小径,再也看不见,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双腿一软,跪倒在冰冷的血泊里。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丝哭声,只有压抑的呜咽,被山风卷走,消散在雾色中。他的双手深深插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指甲缝里沾满了鲜血与泥土,眼底的冰冷早已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悔恨,如同黟山的晨雾,密密麻麻地将他包裹,连一丝光亮都无法穿透。
山风依旧吹着,松针簌簌落下,盖在那道刺目的血痕上,却盖不住方才的厮杀与背叛,也盖不住余酲眠心底无尽的荒芜与绝望。雾色渐浓,将整个茶摊、整个石阶、整个染血的角落,都裹进了一片沉寂的寒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