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辙正咬着一块烤五花肉,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听见这话动作一顿,慢慢嚼完嘴里的肉,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嘴角,忽然笑了。手里的铁签在指尖轻巧一转:“背后的势力?我哪有那种东西。爸妈早车祸走了,就留一套老房子,亲戚八百年不联系一回,靠谱的一个没有,谁能给我撑腰。”他说着,目光飘向外头棚子里烧得正旺的炭火,火星子在暗夜里一跳一跳。
余酲眠捏着铁签的手猛地一顿,鸡翅上的油珠滴落在桌角,晕开一小片油渍。他抬眼看向齐辙,对方正低头咬着烤苕皮,酸萝卜的脆响在喧闹里格外清楚,嘴角沾着一点辣椒粉,眉眼轻松,仿佛刚才说的身世凄凉,不过是旁人的故事。
这些情报余酲眠早已知晓,可亲眼看着齐辙云淡风轻说出口,又是另一番滋味。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齐辙又啃完两串鸡翅,疑惑地抬眼看他:“怎么了?不好吃吗?”
齐辙与余酲眠对视着,他看见余酲眠的眼睛里满是同情。齐辙心里忽然又翻涌起赵木枝说的灵气复苏与异族回归,他张开嘴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事太过荒诞,他还拿不准该不该告诉余酲眠。犹豫片刻,他抬眼看向对方,故意用玩笑的语气轻声问:“余酲眠,我问你个事,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一天灵气复苏了,你觉得会变成什么样?”
余酲眠收回视线,过了好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混着烟火气,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沙哑:“我也是。”
齐辙愣了一下:“也是什么?”
“孤儿。”余酲眠盯着手里的烤翅,像是望向很远的过去,“记事起就在孤儿院,八岁被霍家领养,之后一直跟着罗群,跟他学武术、学修行。”他语气平淡,可齐辙分明听出了藏在底下的涩意,没插话,只是默默把刚烤好的金针菇推到他面前。
“队长不只是队长。”余酲眠喝了一口可乐,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压下心底的酸涩,“对我来说,他是兄长,也是父亲。霍家给了我落脚的地方,可教我怎么活、怎么打、怎么在修真界站稳脚跟的,是他。小时候练基础功很笨,他看着凶,却还是手把手教。我们不准吃零食,他偶尔会偷偷给我买薯片和糖。”
说着,他嘴角难得扯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快得像烟火一闪而逝。“后来跟着他出任务,大多时候只是巡逻。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动手伤人,我以为自己不怕,可看见尸体时,腿都软了。是他挡在我前面,说‘有我在,别怕’。那时候我就想,以后也要变得像他一样厉害,也要保护别人。”
齐辙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嗯”,或是递上一串烤串,不多追问,也不刻意安慰。他懂这种感受,有些心事说出口,不是要大道理,只是需要一个愿意听的人。就像他自己,从不跟人提父母走后,一个人守着老房子,过年对着一桌冷菜的孤单,可如果有人愿意听,说说也无妨。
余酲眠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孤儿院干硬的窝头、第一次吃到奶糖的甜、练武摔得浑身是伤咬着牙爬起来的模样。这些藏在心底多年的细碎心事,他连罗群都没说过,可今天对着齐辙,却像开了闸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他其实是想告诉齐辙,就算没了家人,也不是孤身一人。在这里,有海丘那样没心没肺的朋友,有寸步不离的梁钰,还有……还有他。
只是那句矫情又真诚的“还有我陪着你”已经到了嘴边,却突然卡住。
钱福华的叮嘱、联动局的密令、那份写着“重点监控齐辙,探查力量来源”的文件,猛地在脑海里炸开。
他不是来交朋友的。
他是霍家的人,是联动局安插在齐辙身边的眼睛,是监视者、试探者,必要时还要出手牵制。
他们从一开始,就站在对立面。
心底那点柔软的触动,瞬间被冰冷的现实碾得粉碎。余酲眠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脸上最后一点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个袒露心事的人,根本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