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呈市入夏的夜没有风，热气像湿棉被一样裹着整座老城，连巷口的铁树都蔫蔫地垂着，半点动静也无。齐辙躺在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里，这栋楼是他爷爷当年盖的，到现在少说也有四十年了，墙皮斑驳泛黄，墙角还洇着往年梅雨季节留下的霉印，他身下的木床还是当年父母结婚买的婚床，后来被他小时候蹦蹦跳跳弄坏了许多，床脚缺了一块木皮，歪歪扭扭地抵着地面，好在暂时应该不需要担心散架的问题。

老房子没有安装纱窗，事实上就连窗户都已经不大好开。通往阳台的门开着，热气直直往屋里钻，还混着楼下垃圾桶飘来的淡淡馊味，几只蚊子绕着齐辙嗡嗡飞，时不时落在胳膊上叮一口，痒得人心里发躁。

他捏着空调遥控器在掌心转了两圈，指尖都蹭出了薄汗，最终还是默默把遥控器扔在了床头柜上，电费的数字在脑子里转了转。父母在高中毕业的暑假意外去世，如今刚毕业在家半年，坐吃山空的日子里，每一笔额外开销都像扎在心上的细针，他舍不得，也不敢开空调。

爬起身确认旧风扇已经被拧到最大档，灰扑扑的扇叶呼呼地转，吹起的风带着灰尘，却吹不散身上黏腻的汗意。齐辙仔细看看房间，确认没法再把风扇放的靠近些便扒着磨得发亮的旧凉席躺下，后背很快闷出一片湿痕，贴在席子上又凉又涩，翻个身趴着点开招聘软件，屏幕的冷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翻来覆去划过的招聘信息，却没一个能让人心里踏实。

单休三千块的工作，要求会修图、写文案、做运营，恨不得把一个人掰成三瓣用；还有打着招聘旗号收培训费的皮包公司，页面做得花里胡哨，明眼人一看就是坑，从毕业离校到现在，简历投了上百份，工作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齐辙没骂出声，只是咬着下唇轻轻啧了一声，心里堵着一团闷火，怨学校逼着开虚假实习证明应付差事，怨自己读了四年书，到头来连份糊口的活计都找不到，父母车祸离世后留下的赔偿金，撑过大学四年早已所剩无几，唯一庆幸的是这套老房子还在，也没有什么叔叔阿姨会来抢这套房子。他至少不用像外地同学一样挤在出租屋里，不然怕是连温饱都成问题。

又一条系统通知弹出来，依旧是冰冷的“您不符合我们的招聘需求”，齐辙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反倒扯着嘴角自嘲地笑了笑，至少这家还肯回个消息，比那些投过去就石沉大海、已读不回的，还算多了点“人情味”。手机突然轻轻震了一下，不是招聘平台的推送，也不是垃圾短信，是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他懒洋洋地抬手点开，一行硬邦邦的文字跳了出来，看得他当场翻了个大白眼：「致被选中的天选者：世界将临大劫，妖邪隐于暗影，灵气归潮在即，凡俗秩序将倾。你已被选定为天地守序者，奉上《万灵归墟》游戏客户端。注意！此非娱乐，乃天地试炼——你可将游戏内技能、物品、等级全然落地现实，以游戏之力，护人间安宁，拯救世界。/链接/愿你执剑，破局而生。」

文字中二得离谱，却没有诈骗短信的花哨话术，也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直白得近乎诡异，倒像是真有人一本正经地给他下达指令。齐辙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只当是哪个闲人半夜无聊逗待业青年开心，反正长夜闷热难熬，也没别的事可做，他退出招聘软件，没敢点链接，而是在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万灵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