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叔叔,你认识我爸爸吗?"
"认识。"
"你们是好朋友吗?"
陆衍沉默了一秒:"是。"
"最好的那种吗?"
陆衍看了沈临渊一眼——他在厨房里煮面,背对着他们,但肩膀微微绷紧了。
"是。"陆衍说。
沈念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和兔子说话,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厨房里传来水开的咕嘟声,然后是面条下锅的声音。沈临渊的动作很熟练——洗菜、切葱花、打蛋、调味,一气呵成。
"还是番茄鸡蛋面?"陆衍问。
沈临渊的动作停了一秒。
"你还记得?"
"记得。"
沈临渊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继续煮面,但嘴角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一闪而过。
面端上来的时候,陆衍看了一眼——
手擀面,番茄鸡蛋汤底,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
和高中那年一模一样。
"尝尝。"沈临渊坐在对面,"这次应该不咸了。"
陆衍夹了一口面。
面煮得刚刚好,筋道有嚼劲。番茄汤底酸甜适中,荷包蛋的蛋黄还是破的——流心的,裹着汤汁,金黄的颜色。
"怎么样?"沈临渊紧张地看着他。
陆衍放下筷子,看了他很久。
九年不见,沈临渊变了——脸上多了几道细纹,眼角有了笑纹,头发比以前短了,但眼睛还是那样,看什么都带着笑意,像随时准备对世界释放善意。
但他的眼神深处,有一丝疲惫和落寞,是以前没有的。
"好吃。"陆衍说。
比那时候好吃。
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一碗面都好吃。
因为他已经整整九年,没有吃过这个人做的饭了。
沈念在旁边吃自己的小碗,吃得满脸都是番茄汤,沈临渊一边喂她一边擦,忙得手忙脚乱。陆衍看着这一幕,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像一块冰放在壁炉旁,边缘开始滴水。
他不想融化的。
融化意味着心软。心软意味着靠近。靠近意味着——
他又会被那个人拉进去,像飞蛾扑火,像潮水回流,像所有趋光的生物,明知道会被灼伤,还是忍不住朝那个方向飞。
但他这次没有起身离开。
他坐在那里,吃完了那碗面,连汤都喝了。
和高中那次一模一样。
雨一直下到半夜。
陆衍走不了了——不是不想走,是沈临渊不让。
"你打不到车的。"沈临渊说,"客房没有,但沙发可以睡。我去拿被子。"
"不用——"
"陆衍。"沈临渊打断他,语气忽然认真了,"九年没见,你就不能让我照顾你一次吗?"
陆衍的嘴闭上了。
他看着沈临渊去卧室翻被子,动作很轻,怕吵醒已经睡着的沈念。被子拿出来的时候,沈临渊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
凉的。
沈临渊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是热的。
和高中那年一模一样。
"你手怎么这么凉?"陆衍脱口而出。
沈临渊笑了一下:"我从小就这样,你忘了?"
没忘。
他什么都没忘。
陆衍把被子铺在沙发上,躺下来。客厅没有窗帘,外面的雨还在下,城市的灯光透过雨幕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水纹。
沈临渊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一眼。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陆衍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听着雨声。
沈临渊就在隔壁。隔了一堵墙,近到他可以听见隔壁翻身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呼吸不稳。
太久没有离这个人这么近了。
近到空气里都是他的味道——不是高中时候的柠檬洗衣液了,换了一种,淡淡的,像薰衣草。
陆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沈临渊的味道。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了很久很久,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会再逃了。
不是因为不想逃,是因为逃了九年,还是逃到了这个人面前。
大概这就是命吧。
他注定要被这个人困住,走不掉,也挣不开。
那就……不走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枕头下面——淡蓝色的信封不在,放在家里了。
但他忽然很想写一封信。
写什么?写"我们又见面了"?写"你煮的面还是那么好吃"?写"我躺在你的沙发上闻着你的枕头睡不着"?
他什么都没写。
只是闭上眼睛,听着隔壁的呼吸声,慢慢、慢慢地,呼吸和那个人同步了。
那一晚,他没有吃安眠药。
也睡着了。
九年以来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