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好无缺的去接我们昀儿好不好?”
燕桓昀停止哭泣,看着对方,眼中还蓄着眼泪。
谢方麟替对方抹去眼泪,柔声哄着,直到卫三过来通报,谢方麟才把孩子从自己怀里扯出来,推给卜如玉,转身拎起自己的长枪头也不回的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燕桓昀的情绪特别激动,哭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对方消失在视野中。
“侯爷这般……”
“他是太子,国家的未来,不能让昀儿出事的,我不放心……卫三你亲自去护送昀儿吧。”
“这,属下不在您身边……”
“没事的,你快去快回,护他周全。”
这是燕桓昀冲开卜如玉的怀抱冲出去是听到的话。
更像是一种执念萦绕在他的心头,这种执念围着他、笼罩他,渐渐地入了魔。
护我周全……那你呢?
那你呢?谢方麟。
我讨厌你。
……
半年后的某日,快是春深了,算来谢方麟离开燕京也要有一年了,不过几日少年也该有十七了,燕英泽这点没忘,早备下了生辰礼,算着日子许是和那批新粮一起到的,也不知这半年少年胖了瘦了,身上添了多少伤,又打了多少仗。
西北的仗打了多久燕英泽就多久没有睡过好觉,也不知怎么地,那日的午后燕英泽出奇的困倦,他难得放了政务与军报在暖阁小憩,平日这里是谢方麟午休的地方,也没有梦魇,反而梦到了一直牵挂的人。
梦里的少年,还是那把长枪,背对他,面向远处的天光,坚定的走去。
“麟儿?麟儿!”
没有回应,也没有后头,静默着是无声的告别,是此后的难消的梦魇。
惊醒,再惊醒。
萧博涉醒的突然,他心中一阵悸动,兰陵这几日的天气反复无常,大姐那边也打着仗,西北也没安定下来,萧博涉忙前忙后的负责萧博敏的军备,成车成车的东西往萧博敏那边走。
萧博涉夺门而出,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天空发出不忿的低吼。
大雨将至,天地倾覆。
“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世子爷……凉州那边传来消息……赢了,打了半年的仗赢了,赤狄的王被侯爷拿了头颅,插在雪山下…”
“阿麟呢?”
“侯爷战死了……尸骨无存。”
夏季的雨来了又来,下的人烦,陈郡谢宅的一处院儿内,两三个婢子打了扇子,屋里放着冰鉴,上面堆了好些时令的瓜果,矜贵的少年睡在帐子里,睡的不安稳。
燕桓昀猛地从梦里挣出来,坐起身,眼前阵阵发黑,汗顺着额滑落到脸颊,似泪,粗粗的喘着气,这无一不告诉婢子们,小太子又梦魇了。
自元和八年到元和九年西北那一战后,燕桓昀犟着不走,等了,闹了,哭了,最后自己跑出去,骑的是谢方麟送他的马,那马儿品相极好,毛似冬日西北的雪,却染了红。
眼前也是红的,只看见口口声声答应他的人,腹前穿过了长刀、长枪……
此后的梦中就只剩下谢方麟了,阳光下的笑、夕阳下的笑、大雨中的笑、血泊中的笑。
燕桓昀脑袋发蒙,抽着气问一旁有些焦灼的侍从。
“现在是哪一年?元和八年?”
“太子殿下说什么呢?现在已经元和十一年了。”
元和十一年了……哪里有什么元和八年,自己贪欢一响梦,梦故人……
“嗯,朕知道了。”蓬莱不知为何封岛了,燕英泽传了几次音都无果,又派人去寻也是无果。
谢舫榆来的时候正巧见燕英泽看着谢方麟那画像发呆
“陛下这是又想起麟儿了。”
燕英泽点头,脸上也没有笑,谢舫榆发觉这次之后燕英泽越发的冷淡了,燕英泽问了燕桓昀的近况,几人又说了些别的,常安通报王之郦求见。
王之郦自谢方麟出事之后便替谢方麟扛起了西北营和凉州等事务,无事不归京,此来怕是有要事要说。
“见过陛下,陈王殿下。”
“嗯。”
“禀陛下,昨日京郊,夜三更桓刺史病逝镇国寺内,桓郡主同萧大帅已经往燕京来了,桓家那边也已经通报了,今晨离开镇国寺时方丈告诉我蓬莱岛有异动,说是用了大阵故而失联了数月,请陛下见谅。”
“嗯。”
桓宸是元和九年初被贬到凉州去的,因着春闱之事。
春闱的事情很顺利,但是这时候距离谢方麟战死已经过去两三个月了,袁氏又占了上峰,重回朝堂的第一件事便是对桓宸开刀。
但是总归忌讳着燕英泽的势力,燕英泽放水太明显,直接拍板子把人贬去凉州做刺史,顺便给袁氏一种燕英泽要对谢家开刀的错觉来。
当然,袁俊楚不是傻子,燕英泽一干人又不少做戏才坐稳传言。
“还有陛下,方丈让臣转告您……蓬莱异动,麟龙孤凤齐入世,天下将入安定。”
燕英泽愣了一下,忽的抬头去看王之郦。
“当真?”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