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开龙头,任凭冰冷的水流穿过染尽鲜血的掌心。
顷刻,殷红的血水刺目地流淌下来。
流进雪白的洗手池里,狰狞而耀眼。
双手捧起凛冽的水,冷冷洒在脸上。
让这丝丝刺骨寒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渐渐抬起头,深深地,卡妙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刚才在教堂现场,他就是用自己的这双手,一直紧紧按压在上司胸前的伤口上。
平生第一次,他的手上沾满了他的血。
凄艳而狰狞的血,象铭刻在脑海中的魔咒。
在眼前一再反复浮现,纠葛萦绕,挥之不去。
闭上眼睛,他由衷地深呼吸。
耳畔,门外渐渐传来纷乱脚步。
再次深呼吸,卡妙强迫自己定了定神。
之后,他推门而出。
此时,接到消息的本土安全部众人已相继赶到医院。
原本寂静的医院走廊,很快嘈杂起来。
面对几乎倾巢而出的众部下们,卡妙走了过去。
刚才在电话里他只通知了沙加,然而现在看来其他人亦得到了消息。
众人几乎是一路小跑地赶了过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头儿在哪里?有没有脱离危险?”
一看到卡妙,大家就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
微微回眸,卡妙看了眼后面的抢救室:“少将还在里面,抢救中。”
此时,沙加走了过来。
见到卡妙,他开口便问:“他进去多久了?”
看了眼腕表,卡妙声音沉沉:“大约20分钟。”
不禁微微蹙眉,对方继续问道:“伤在哪里,出血量如何?”
“子弹射入胸腔,流了很多血,”说到这里,不由地停顿了下,卡妙暗暗深呼吸了下,“在来医院的路上,我们曾试图用毛巾为他止血,但是不行。那些血源源不断地涌出,几乎按压不住……”
“什么?头儿他流了那么多么血?!”
闻听此言,本已焦灼万分的莎尔娜几乎着急地哭了出来。
在场的男人们则个个表情严峻,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微微闭目,卡妙下意识地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
刚才,从他亲眼目睹上司中枪开始,到现场临时紧急为他处理伤口,再到与哈迪斯抱着他直冲上车,而后亲自开车护送上司火速赶到医院——他的神经,就一直紧紧地绷着。
一路上,已然失控的哈迪斯,在后座上就那样一直紧紧地抱着昏迷的少将,无论如何亦不肯放手。
而负责开车的卡妙,则毫不犹豫地超速驾驶。
在上车前,他果断下令,命令警车在前方鸣笛开道。
就这样,在警车的开路护送下,他一路呼啸、接连闯过数个红灯,风驰电掣地径直赶到医院。
到达医院后,他才发现,自己那双一路紧握方向盘的手,原来早已被汗水浸湿。
高度紧张的神经下,仿佛胸口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牢牢压住。
一种前所未有的艰难感觉,令他犹如快要窒息。
微微侧目,卡妙看了眼不远处,那位正坐在长椅上的冥界大公。
默默低垂着头,宛如一尊毫无生命的雕塑般,哈迪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目光木然而空洞。
若有所思地,卡妙默默看着眼中失魂落魄的他。
目光,渐然纷繁。
就在这时,一轮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哈迪斯~~~哈迪斯,你没事吧?!哈迪斯~~~~”
远远地,就听到贝瑟芬妮那焦急的呼喊。
走廊尽头,已换下婚纱的大公妃匆匆跑来。
她的身后,是大步疾行的两位冥界巨头。
由于贝瑟芬妮三人的到来,走廊里除卡妙之外的众特工们,这才注意到角落里那位一直沉默的冥界大公。
径直来到哈迪斯身边,贝瑟芬妮急忙俯下身来,紧张地一把抱住了他:“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没受伤吧?我们刚才在威灵顿医院,听说有一位要员在教堂现场受了枪伤,被送到军部医院来了。由于实在不放心你,把父亲送进手术室后,我们就连忙赶过来了。一路上我都提心吊胆的,我好担心啊,我好担心受伤的那个人是你。还好还好,亲眼看到你没事,我总算可以放心了……”
说到这里,她蓦然注意到了对方身上的血迹。
下一刻,贝瑟芬妮便当场惊叫起来:“啊!你的衣服!你的衣服上怎么全是血啊?!这是哪来的血啊?!这怎么回事?你哪里受伤了?”
面对新婚妻子焦急的连声追问,哈迪斯始终一言不发。
面无表情的他仿佛没有生命的石像,毫无反应。
顿时忍无可忍,贝瑟芬妮猛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卡妙面前。
她愤然质问道:“哈迪斯他明明受伤了,你们怎么不给他治疗呢?上校先生,能否请您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卡妙冷淡开口:“我想您不必担心,小姐,他没有受伤。衣服上的那些血——是少将的。”
显然,贝瑟芬妮当场愣住了。
闻言,她身后的两位冥界巨头眉心亦不禁同时一凛。
看向卡妙,艾亚哥斯正色道:“无论如何,请您务必直言相告——请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各位所见,”众目睽睽之下,卡妙口吻清冷,“是少将,为贵国大公挡下了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