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我的人。"
她拿起手机。
拨了顾行之。
"顾行之。"
"嗯。"
"工作室的客户资料被泄露了。有人威胁要公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在我上岛之前。他们提前渗透了工作室。拷贝了电脑。"
"三十七个人?"
"三十七个。全部资料。包括咨询记录。"
"你打算怎么办?"
沈星辞看着海面。
"我不知道。"
顾行之没有说话。
"顾行之。我面临一个选择。继续推证据。他们会公开客户资料。停下来。证据就废了。"
"你在问我?"
"我在问我自己。但我需要有人听到。"
挂了电话。
她又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警察。不是记者。
是工作室的客户之一。
林小棠。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星辞姐?"
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软。
"小棠。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上周做了咨询记录。感觉好多了。怎么了?"
沈星辞听着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三个月前还在发抖。三个月前连打电话都不敢。现在能正常说话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一声。"
"嗯。我挺好的。昨天还去面试了。一个花店。老板人很好。"
"面试怎么样?"
"还行。她说我可以下周去试工。"
"那很好。"
"星辞姐。你怎么了?你声音不对。"
"没有。就是有点累。"
"你要注意休息。你太拼了。"
沈星辞闭上眼睛。
"小棠。"
"嗯?"
"不管发生什么。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没有任何错。不管别人说什么。你没有任何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
"星辞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没有。我就是想告诉你。"
"知道什么?是不是有人要……"
"小棠。你记住就行。好吗?"
电话挂了。
沈星辞的手在抖。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
方远站在旁边。看到了。
"你还好吗?"
"不好。"
"那怎么办?"
"不知道。"
她坐在防波堤上。
看着海面。
雾已经散了。阳光照在水上。很亮。
她想起秦墨说的那句话。
"知道不等于能停。"
她现在知道了。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知道对方要什么。知道自己面临什么选择。
但知道了以后。还是停不了。
因为两个选择都是错的。
继续。伤害无辜的人。
停下。放过有罪的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她把手握成拳。
握紧了。
然后松开。
"方远。"
"嗯。"
"给我一天时间。"
"一天够吗?"
"不够。但只有这么多。"
方远点头。
"我等你。"
沈星辞站起来。
拿起包。
"我去哪儿?"方远问。
"你回城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材料你带着。不要放在网上。不要发给任何人。等我联系你。"
"你呢?"
"我回工作室。"
"回去做什么?"
"保护她们。"
她转身。
往码头的另一端走。
那里有一条路。通向岛上的渡船码头。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方远站在防波堤上。手里没有东西。摄影在收拾设备。助理在看手机。
海风吹过来。
她转回头。
继续走。
走的时候。她脑子里在转。
不是情绪。是分析。
对方手里有三十七个人的资料。
对方用这些资料威胁她。
对方的目的是让她停。
但对方没有直接公开。
为什么?
因为公开了就没有筹码了。筹码的价值在于"将要公开"而不是"已经公开"。
所以对方在等。
等她停。
如果她不停。对方会公开。
但如果对方公开了。对方也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她的沉默。但失去了她的威胁手段。
这是一次性的。
公开了。筹码就没了。
所以对方不想公开。对方想让她自己停。
她走得很快。
脑子里的齿轮在转。
"走为上"。
不是逃跑。是换路。
法律是正门。正门有人守。
舆论是后门。后门刚打开。
但后门打开的同时。对方找到了她的侧面。
侧面是什么?是工作室。是客户。是她保护的人。
对方在告诉她:你打开后门的时候。你的侧面露出来了。
她走到渡船码头。
船还没来。
她坐在长椅上。
拿出手机。
翻开通讯录。
往下划。
划到"工作室"分组。
三十七个名字。
她看着这些名字。
然后翻到分组的最下面。
第三十八个。
是她自己。
她看着自己的名字。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第一条路。不是第二条路。
是第三条路。
一条她不想走的路。
一条"走为上"的路。
她拨了一个号码。
"小赵。"
"星辞姐。"
"听我说。你现在做三件事。"
"你说。"
"第一。把所有客户的纸质档案从工作室转移。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只有你知道的地方。"
"好。"
"第二。给所有客户打电话。告诉她们最近可能有骚扰电话或者骚扰邮件。让她们不要回应。不要恐慌。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系你。"
"好。还有呢?"
"第三。"
沈星辞停了一下。
"第三。把工作室的电脑全部格式化。所有电子记录。全部清除。"
电话那头沉默了。
"星辞姐。你确定?"
"确定。"
"那些记录……那些咨询记录……"
"我知道。清除。"
"可是那些是她们的……"
"我知道。但留着就是证据。对方要的就是这些。没有了。她们就没有筹码了。"
小赵没有再说话。
过了五秒。
"好。"
"做完以后给我发消息。"
"星辞姐。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做完告诉我。"
电话挂了。
沈星辞看着手机屏幕。
格式化。
清除所有记录。
三十七个人的咨询记录。她们说过的每一句话。流过的每一滴泪。每一次崩溃。每一次重建。
全部清除。
因为留着就是刀。
别人手里的刀。
她闭上眼睛。
这不是退。
这是"走为上"。
走不是逃。走是把自己从对方的瞄准镜里移开。
对方瞄准的是她的侧面。是客户。是工作室。
如果侧面不存在了呢?
如果工作室的记录没了呢?
对方手里还有什么?
一个空表格。
有名字。有电话。有地址。
但没有咨询记录。没有创伤细节。没有被操控的过程描述。
这些信息依然敏感。但杀伤力降了一半。
但这不是全部。
格式化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
她需要让对方知道。她停了。
不是真的停。是让对方以为她停了。
让他们放松。让他们以为威胁生效了。
然后。
从另一个方向。
渡船来了。
引擎声从海面上传过来。越来越响。
沈星辞站起来。
拿起包。
船靠岸。缆绳抛出。水手系缆。
她走上船。
站在船头。
岛在身后。大陆在前面。
她拿出手机。
拨了方远的号码。
"方远。"
"嗯?"
"材料你先保管。不要发。"
"你要做什么?"
"我要让他们以为我退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从他们看不到的方向走。"
"什么方向?"
沈星辞看着前方。
大陆越来越近。
"走为上的方向。"
电话挂了。
海风吹在脸上。
她的眼睛是干的。
但胸口那粒沙。变成了一块石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