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做三件事。第一。电话威胁我。让我知道他们还在。第二。打秦墨。让关键证人受伤。第三。申请取保。让法律程序出问题。"
"三管齐下。"
"对。而且这三件事是同时策划的。说明'绅士俱乐部'的指挥系统没有被摧毁。抓了沈望舟。但指挥系统还在。"
"你怎么确定?"
"因为一个胰腺晚期的老人。在看守所里。不可能指挥看守所外面的律师和犯人。他做不到。但他背后的人能做到。"
顾行之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沈望舟不是'绅士俱乐部'的最高层。"
"我从来没有说过他是。"
"秦墨的记录里也没有提到更高层。"
"秦墨的记录只到他接触到的层面。他接触到的最高层是沈望舟。但沈望舟上面可能还有人。"
"如果上面还有人。那是谁?"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绅士俱乐部'的名字。三个助手供出来的。但秦墨的记录里没提过这个名字。"
"说明什么?"
"说明秦墨不知道这个名字。或者知道但不能写。如果他知道但不能写。说明这个名字的保密级别高于他的权限。高于他的权限的人。就是沈望舟上面的人。"
顾行之深吸一口气。
"沈星辞。你现在在岛上。不安全。"
"我知道。"
"我派人过去。"
"不用。岛上有警察守着。他们要动我。不会在岛上。会在岛外。"
"你怎么确定?"
"因为岛是证据的起点。所有目光都在岛上。他们在岛上动手等于自曝。他们不会这么蠢。"
"那他们会怎么做?"
"在外面。等我离开岛的时候。"
"那你别离开。"
"我不能永远待在岛上。证据要移交。人要出庭。程序要走。我迟早要离开。"
电话挂了。
沈星辞坐在桌前。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图。
最上面。一个问号。"绅士俱乐部"的最高层。
中间。沈望舟。已抓。
下面。秦墨。受伤。
再下面。三个助手。已供述。
再下面。四十多个节点。分布全国。
她在问号旁边写了一行字:
"这个人。或者这群人。才是终点。"
然后她在图的右边画了一条线。连到另一个框。
框里写着:陆先生。
"陆先生。自称代表'关心真相的人'。实际上代表残余势力。"
她在两条线之间画了一个箭头。
"陆先生 →看守所事件 →取保申请。一条线。"
她看着这个图。
然后翻到新的一页。
"接下来他们会做什么?"
她想了五秒。
"第一步。削弱证据。不是销毁。是质疑。让证据的可信度下降。"
"第二步。削弱证人。秦墨是第一个。下一个可能是三个助手。或者我。"
"第三步。削弱调查。通过法律程序。拖延。扩大范围。增加复杂度。让案子变得太大太复杂。最后不了了之。"
"这是'绅士俱乐部'的策略。不是对抗。是消解。"
"消解证据。消解证人。消解调查意志。"
"他们不需要赢。他们只需要让案子拖到所有人疲倦。然后和解。然后轻判。然后翻案。"
她放下笔。
站起来。
走到门口。
阳光照在脸上。很暖。但她的眼睛是冷的。
"绅士俱乐部"覆灭了。
但覆灭的只是一个节点。
网还在。
网会修复。
她深吸一口气。
好。
那就继续。
她回到桌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顾行之。"
"嗯。"
"秦墨的伤怎么样?"
"手术做完了。命保住了。但需要住院。至少一个月。"
"他能说话吗?"
"能。但不让见。看守所方面以'安全'为由暂停了所有探视。"
"暂停探视。"沈星辞重复。"这也是他们的一步。切断我和秦墨的联系。"
"我已经向检察院反映了。"
"反映有用吗?"
"不知道。但得走程序。"
"顾行之。你觉得检察院靠得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不知道。"顾行之说。"省厅打了电话。检察院提前介入。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说明上面有人在关注这个案子。关注不一定是干预。但可能是。"
"你觉得是哪种?"
"我不确定。但我会继续查。不管上面什么意思。我查我的。"
"好。"
挂了电话。
沈星辞翻开笔记本。
写:
"8月18日。"
"秦墨被打。看守所暂停探视。检察院提前介入。省厅关注。"
"'绅士俱乐部'残余势力开始反扑。策略:消解。不是正面对抗。是从内部瓦解。"
"他们不需要推翻证据。只需要让证据变得'有争议'。有争议就有空间。有空间就能操作。"
"这是最危险的对手。不是拿着刀的人。是拿着规则的人。"
她停了一下。
"沈望舟教了我一件事。操控的最高境界不是暴力。是让被操控者以为自己在做选择。"
"'绅士俱乐部'现在在做同样的事。他们不是要推翻法律。是要让法律'选择'对他们有利的结果。"
"怎么对抗?"
"不能用他们的方式。不能用操控对操控。不能用规则对规则。因为他们的规则比我熟。他们的人比我多。"
"要用他们不会的方式。"
"什么方式是他们不会的?"
她想了很久。
然后写:
"真相。"
"他们怕的不是法律。是真相。法律可以被操纵。真相不能。"
"但真相需要被看见。被所有人看见。不是被检察院看见。不是被法官看见。是被所有人看见。"
"公众。"
她看着这个词。
公众。
舆论。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走这条路。她的计划一直是收集证据。移交法律。让法律审判。
但法律不是真空的。法律在人间。人间有权力。有权力就有干预。
如果法律被干预了。
那就需要另一双眼睛。
公众的眼睛。
她拿起手机。
翻到一个号码。
不是顾行之。不是警察。不是检察院。
是一个记者。
她上岛之前联系的。备用方案。当时觉得用不上。
现在用上了。
她拨出去。
响了三声。接了。
"沈小姐?"
"是我。你之前说。如果我有大料。可以找你。"
"你说的大料是什么级别的?"
"涉及全国十一个省。四十多个政商人物。一个存在了至少二十年的犯罪组织。"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你有证据?"
"有。"
"能见面吗?"
"能。但不在岛上。你什么时候能到码头?"
"明天早上。"
"好。明天早上。我带所有东西给你。"
电话挂了。
沈星辞把手机放下。
她看着窗外的海。
海面上有光。阳光碎在水上。一片一片的。像碎片。
"绅士俱乐部"以为她在走法律的路。
他们防着法律。防着检察院。防着看守所里的证人。
但他们没想到她会换一条路。
不是法律的路。是公众的路。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
"计谋二十'走为上'。不是逃跑。是换路。"
"法律是正门。正门有人守着。那就走后门。"
"后门是什么?是真相。是被所有人看见的真相。"
"他们能干预法律。但干预不了所有人。"
她停了一下。
"沈望舟说过一句话。'沉默不是罪。继续才是罪。'"
"现在。沉默才是罪。"
她合上笔记本。
站起来。
开始收拾东西。
证据。笔记本。金属片。秦墨的记录。
全部装进包里。
明天早上。去码头。见记者。
"绅士俱乐部"覆灭了。
但残余势力在反扑。
反扑的方式是消解。是让一切变得模糊。是让真相被埋在程序里。
她不会让这件事被埋。
她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侧厅。
空了。行军床。桌子。椅子。窗。
她在这个房间里住了很多天。做了很多决定。拆穿了很多谎言。
现在要离开了。
不是逃跑。是前进。
"走为上"不是走掉。是走到该去的地方。
她关上门。
阳光照在院子里。
她走向码头。
脚步很稳。
背后是岛。前面是海。海的那边是大陆。大陆上有四十多个"绅士俱乐部"的节点。
还有最高层的那个问号。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她知道。
那个人迟早会知道她是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