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零五分。

沈星辞站在主楼大厅门外。门开着。里面有两个人。

秦墨站在长桌旁边。姿态恭敬。像学生面对导师。

长桌尽头坐着一个人。

沈先生。黑色西装。白发梳得一丝不苟。拐杖靠在椅背上。他的脸比沈星辞想象的年轻。七十岁左右的年纪。眼神锐利。不像一个需要拐杖的人。

拐杖是道具。用来让人低估他。

沈星辞走进去。

"坐。"沈先生说。

大厅里三把椅子。秦墨一把。沈先生一把。另一把在长桌对面。

沈星辞走过去。坐下。

"你多大了？"沈先生问。

"二十六。"

"哪里人？"

"南城。"

他点了一下头。像在对一份简历做标注。

"秦墨说你是新来的导师。但你上岛第一天就去了码头。第二天去了住宿区。第三天去了侧厅。第四天晚上在杂物间附近出现了两次。"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间隔。

"你的行动轨迹和导师不匹配。和观察对象匹配。你怎么看？"

"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都听。"

"假话是。我是新来的导师。不熟悉岛上的规矩。走错了路。"

"真话呢？"

"真话是。我在找人。我未婚夫。陆深。三年前失踪。我怀疑他来过鬼矶岛。"

沉默。三秒。

秦墨在旁边微微动了一下。

沈先生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知道鬼矶岛是什么地方吗？"他问。

"一个工厂。生产'产品'的工厂。被改造过的女人。新名字。新记忆。新身份。送去境外。"

"你知道就好。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我不是产品。我想和您做一个交易。"

秦墨猛地转头看她。

沈先生的眼睛眯了一下。"交易？你有什么资格？"

"因为我是数据。您说的。我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数据。既然我是数据。那数据就有价值。我是外部变量。没有被改造过。操作系统是完整的。我可以做你们做不了的事。"

"什么事？"

"进入你们进不去的地方。获取你们获取不了的信息。"

沈先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拐杖头上敲。有节奏。

"你在说反间。"

"我在说合作。您需要一个在岛上的人。一个不属于秦墨体系的人。帮您看着这里。看着名单。看着账目。看着每一笔交易。"

秦墨的脸色变了。

"你要做我的眼线。"

"我要做您的眼睛。"

沈先生看着她。很久。

"你知道你在用什么换我的信任？"

"用我的仇恨。我恨陆深。他消失了三年。没有留下一个字。我要找到他。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问他为什么。找到以后。杀了他。"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不像在说谎。"沈先生说。

"我从来不说谎。"

沈先生站起来。拄着拐杖。绕过长桌。走到她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沈星辞。"

三个字落地。大厅里安静了。

秦墨的手停在了桌面上。

沈先生的眼睛亮了。

"沈。姓沈。和我同姓。"

"对。"

"这不是巧合。"

"不是。"

"你是沈家的人。"

"沈家已经没有人了。我是最后一个。"

"沈家灭门三年。所有人都以为没有活口。"

"所有人都错了。"

"你怎么活的？"

"陆深。灭门那天晚上。他把我从后门送出去。交给一个人。带到南城。藏了三年。然后他消失了。"

沈先生退后一步。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他看向秦墨。"她不是观察对象了。她是合作者。至少目前是。"

秦墨的表情很复杂。但没有说话。

"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沈先生对沈星辞说。"但有条件。第一。你留在岛上。不走。第二。你每天向我汇报。不是向秦墨。是向我。第三。如果我发现你骗我。你不会变成产品。你会变成废料。"

"明白。"

"还有什么要求？"

"我要看名单。所有名单。毕业生的去向名单。组织的成员名单。交易的账目清单。如果我要做您的眼睛。我需要看到整个棋盘。"

秦墨猛地开口。"沈先生。这"

"名单不在岛上。"沈先生打断他。"在船上。海月号的保险柜里。我带你去。"

他看向秦墨。

"秦墨。你留在岛上。处理毕业生的事。还有。瓶子的事。我知道了。"

秦墨的脸色白了。

沈先生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往门口走。

沈星辞跟上。

走出主楼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秦墨站在大厅中央。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东西。

被取代。

海月号底层。一个小房间。铁门。密码锁。

沈先生输入密码。门开了。

里面不是保险柜。是一台电脑。一台服务器。几摞文件。

"这就是你要的名单。全部。"

沈星辞翻开第一份。

组织架构图。顶层。沈望舟。

第二层。三个分支。

分支一。鬼矶岛。负责人。秦墨。下辖导师四人。方婉。卫青。周屿。周扬。

分支二。境外接收。负责人代号"渔夫"。

分支三。物流与资金。负责人代号"账房"。

她继续翻。历届毕业生名单。一到十届。每届二十人。共两百人。姓名。年龄。来源地。改造日期。去向。分布在七个国家和地区。

财务记录。每一笔交易的金额。时间。对手方。

成员名册。所有参与组织运作的人。不只是岛上的。还有境外的。中间的。物流的。资金的。

沈星辞一页一页翻。每一个名字都记。

"你都记住了？"沈先生问。

"过目不忘。"

"吹牛。第三届第七个人的去向。"

"03号接收点。泰国清迈。接收人代号渔夫。"

沈先生点了一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她。

"电子版。加密的。密码是沈家的忌日。0817。看完以后删掉。不要复制。不要给任何人看。包括秦墨。"

"尤其是秦墨。"她重复。

上午十点。沈先生已经离开了。海月号解缆。驶离码头。

秦墨站在码头上。看着船远去。

沈星辞走到他身边。

"他给你看了什么？"秦墨问。

"给了我一个任务。留在这里。看着他。"

"你答应了。"

"对。"

"为什么？"

"因为你不值得我拒绝。"

秦墨的眼睛缩了一下。

"你以为你控制了这座岛。但你连自己的老板都不信任你。他每次来只待半天。他要听汇报。但更信任一个来了不到一周的人。"

"你在挑拨。"

"我在告诉你事实。你让我当数据。好。我现在告诉你数据的结论。你在这个体系里的位置。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稳。"

秦墨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发作。因为他知道她说的对。

"你想怎样？"他问。

"我只想完成我的任务。找到陆深。然后离开。你继续做你的导师。继续你的情感操控学。我们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