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分辨，才看清那是个女子。

只是她神情癫狂，眼神浑浊空洞，完全失了清明。

“假的……都是假的……哈哈哈……”紧接着那女子发出尖利的、破碎的大笑。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闻笙，嘶喊：“承恩……承恩……哈哈哈……全是假的……全是……假——的——！”最后二字拉得极长，声音凄厉尖锐。

黎愿和沈褚作势欲拉开女子，不等二人有所动作时。

女子猛地松开了手，又哭又笑地转过身，赤着肮脏的双脚，跌跌撞撞地向前狂奔而去，口中依旧不断重复着呓语：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啊……”

她的身影踉踉跄跄，很快便消失在密集的人群之中，只留下那刺耳癫狂的声音，隐隐回荡。

闻笙惊魂未定地收回刚伸出一半、却没能拉住人的手，疑惑地看向身旁两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褚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黎愿没说话，平静地盯着手中的糖葫芦，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闻笙叹了口气，心中疑虑难消。

她整理了下被扯乱的衣袖，定了定神，走向几步外一个卖竹扇和小饰物的摊贩。

她先是装模作样地拿起几个小玩意问了问价钱，见摊贩神色如常，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压低声音问道：“老板，刚才那人是？我看你们好像都见怪不怪了？”

那摊贩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闻言嘿嘿一笑，摇了几下手中的竹扇，带着几分熟稔的神秘感道：“这位小姐是外地来的吧？您想知道，直问便是。”

闻笙尴尬地笑了笑：“还请您解惑。”

摊贩也不卖关子，凑近一点，压着嗓子说：“唉，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她啊，原本是咱们承恩城周家的三小姐，当年在城里可了不得，人长得漂亮，修炼资质又高。”

这时，旁边一个卖糖糕的摊贩也凑了过来，接口道：“是啊！可惜啊，被家人所累。差不多二十年前，周家因家主不敬神女遭了天火。啧啧，那火烧得，足足烧了一天一夜啊。”

他摇着头，脸上带着惋惜和后怕。 “整整一个大家族啊！”

竹扇摊贩唏嘘不已，“最后烧得就剩一片焦土白地。官府敛尸时，没找到周家两位小姐的尸首。当时城主不知为何急坏了，下令全城人找了好些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糖糕摊贩补充道：“谁知道过了几天，这位三小姐自己突然就出现在城门口。”

他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可惜回来之后，人就成这样了，疯疯癫癫，嘴里老是念叨些听不懂的胡话。问她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另一位周家小姐的下落了，多半是……唉……”

“原来是这样……”闻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从荷包里掏出几块碎银，分别递给了两位摊贩：“多谢二位相告。”

“小姐客气！您慢走！”

闻笙刚一转身，就被杵在身后的两个人影吓了一跳。

黎愿和沈褚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正静静地看着她。

“你们怎么悄无声息过来了？”闻笙拍着胸口。

沈褚咧嘴一笑，语气欠欠的道：“打听情报啊。”

黎愿没说话，只是目光淡淡地扫向四周。

只见原本正伸长脖子偷听的几个摊贩，被黎愿这一扫，如同被无形的寒气冻住，瞬间缩回脖子，低下头去，装作十分忙碌地整理货物，再不敢朝这边瞥上一眼。

闻笙看看一本正经的黎愿和挤眉弄眼的沈褚，又看看四周噤若寒蝉的小贩，只能无奈地扶额道：“行吧。”心累啊！

这时，不远处昏暗潮湿的小巷深处，光线被高耸的墙壁切割得支离破碎，垃圾的腐臭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方才还状若疯魔的周家三小姐，此刻正安静地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脸上那副癫狂的神情早已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呆呆的神情。

手中的传讯玉佩闪着微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