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舒希纳克身着那身黑色衣服，无袖上衣露出他的线条紧实的双臂，他身姿挺拔，脸上的黑头巾遮住大半轮廓，只露出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他按着和章光北约定好的伪装身份，装扮成剑客走进这条既熟悉又陌生的王城长街。

眼前的繁华街市大体轮廓和他记忆里年少熟知的王城极为相似，商铺林立、人流穿梭。可细细望去，处处都是物是人非的变迁。许多他年少时人声鼎沸、车马盈门的酒楼、商铺早已消失不见。

最让他心绪震动的是城东那座恢弘偌大的维齐尔府邸。曾经风光无两的宰相府如今彻底沦为一片荒芜死寂的废宅。大门落满厚厚的灰尘，高墙之下杂草疯长，爬满石阶院落，往日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的景象荡然无存。四下冷清萧索，路过的人都快步绕行，这里处处透着衰败阴森的气息。

印舒希纳克静静立在府邸门前，看着这里满目荒芜，心里泛起层层恍惚。他记得贾法尔四十岁生辰那日，整条长街车马拥堵、宾客云集，满朝大臣争相赴宴。不过短短数年光景，昔日顶级权贵的宅邸竟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不祥之地。恍若一场大梦，起落浮沉不过转瞬之间。

府邸墙根下，躺着一个袒露肚皮、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借着日光懒洋洋晒着太阳。印舒希纳克压下心绪缓步上前，轻声询问这里的过往。那乞丐抬眼打量着这位蒙面的黑衣男子，说：“您是外地来的吧？难怪不知情。这座宅子的主人是上一任维齐尔贾法尔，去年被当今陛下下令满门抄斩了。”乞丐压低声音说：“听说陛下亲自带领皇家近卫军围了整座宰相府，府中党羽、仆从，一个都没留，血流了整整一夜。自打那以后，城里的人都说这里是凶煞不祥之地，再也没人敢靠近，久而久之，就荒成这样了。”

这番话砸在印舒希纳克心头，让他浑身一震，瞬间僵在原地。他的喉间微微发紧：“陛下？如今坐镇朝堂的是哪位陛下？”“还能有哪位？”乞丐左右张望一圈，刻意压低音量“就是五年前发动宫变、亲手诛杀先王，登顶王座的那位新王陛下啊。如今整个帝国都是他说了算。”

新王。五年宫变、弑父登基、肃清贾法尔满门、权掌天下。短短几句话，句句印证了章光北和拜玲耶昨日告知他的信息。那些他原本半信半疑、觉得荒诞离奇的未来，此刻化作真实发生的事，赤裸裸铺展在他眼前。

印舒希纳克站在荒芜的宰相府前，心里一片寒凉。原来未来的他真的会亲手踏上那条不归路。心绪纷乱下，他转身走入闹市深处的一间酒馆，寻了个靠窗的角落落座，佯装闲散消遣，静静听着邻桌食客闲谈议论朝堂旧事。

邻桌几人推杯换盏，闲聊的话语一字一句落入他耳中。“你去山顶看过那架星空之镜了吗？听说场面极为壮观。”“什么星空之镜？”“就是二十天前特意修筑在南山之巅的那座望远镜，听说是朝中章大人，为了折断奢靡卡牌特意修建的。”“你说的就是那个接手苏丹卡游戏的章氏？”“正是她。也不知她如今手中握着哪一张卡牌，能不能撑过这一轮死局。”“说到底也只是讨好君王的宫廷小丑罢了，接手这个游戏也是为了讨好陛下……”

王储在他们的闲谈里拼凑出了章光北独自承受的所有绝境。她在孤身抗衡宿命、被世人误解诟病、被苏丹肆意拿捏。印舒希纳克静静听着，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席卷而来。“不，她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他想着，转身离开了喧闹嘈杂的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