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脸色才更要拦!”贺蔚风气得不轻,又一巴掌拍过去。
“行了。”另一个声音响起,冷冷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
贺蔚风转过头,看见宗聿站在不远处。
宗聿的脸色很差,差得不像平时的他,那双眼睛盯着山道的方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现在说这些都没用。”
贺蔚风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急救车的鸣笛声远远地传来,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宗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鸣笛声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如果时佑宁有什么事——
他不敢往下想。
宗聿:“查清楚。”
贺蔚风:“什么?”
宗聿转过头,看着贺蔚风,那双眼睛里,有贺蔚风从来没见过的冷,他第一次知道,明明是同龄人的宗家太子爷,已经比他们这些或纨绔或学生气的人要成熟很多了。
脸色很瘆人。
“把他弄成这样的人,”宗聿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时佑宁的伤比想象中严重——颅骨骨折,腿骨骨折,还有内出血,急救之后,人还是昏迷着,没有醒过来。
宗聿站在ICU外面,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人,那张脸上缠满了绷带,只能看见紧闭的眼睛和苍白的嘴唇。各种管子从被子里伸出来,连着一堆他叫不出名字的机器,他的手攥紧了。
“转院。”宗聿说。
贺蔚风愣了一下:“什么?”
“转到国外去。”宗聿没有回头,“那边的医疗条件更好。”
贺蔚风想说什么,但看着他那个背影,什么都没说出口。
手续办得很快,以宗家的能力,办这种事不需要太久,第二天,时佑宁就被转走了,飞往地球的另一边。
起飞的那一刻,宗聿站在机场的落地窗前,看着那架飞机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
“查一下那个叫陈梧的,”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对,他有个国家机构的保送名额,让他拿不到,还有,他打工的那些地方,全都打个招呼,我不想在任何一家店里看见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明白”。
宗聿挂断电话,看着窗外,飞机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云在慢慢地飘。
宁宁,你放心,那些让你受伤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
陈梧是三天后才知道消息的。
那天他照常去奶茶店打工,走到门口,发现店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暂停营业”。他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给老板打电话。
“喂,陈梧啊,”老板的声音有些吞吞吐吐,“那个……不好意思啊,店里最近不招人了。”
陈梧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老板,我一直干得好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老板打断他,“但是……唉,你就当我没办法吧,有人打了招呼,我也得罪不起,你……你再找别家吧,我们不敢用你了。”
电话挂了,陈梧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着的门,很久没有动。
他去了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每一家的回答都一样。
“不招人了。”
“有人打了招呼。”
“你……得罪什么人了吧?”
陈梧站在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突然觉得很冷。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医院门口,他对时佑宁说的那些话。
“你真的很烦。”
是那个吗?
是因为那些话吗?
他拿出手机,想搜一下有没有什么消息,然后他看见了那条新闻——“盘山公路发生严重车祸,一男子重伤送医”
配图是车祸现场的照片,一辆变形的跑车,扭曲的护栏,地上的血迹。
那辆车,陈梧见过的,时佑宁是开的这辆车来医院找他。
陈梧的手抖了一下,他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因为他吗?
因为他说的那些话?
陈梧闭上眼睛。
那天,时佑宁站在陈梧的面前,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是真心的……”
陈梧当时根本没在听时佑宁说什么,现在也什么都记不起来,他只觉得那是少爷的游戏,可现在……
陈梧睁开眼,把手机收起来,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工作了,他得找新的,妹妹还在医院,等着他赚钱交医药费。
至于时佑宁——
他不想去想。
不敢去想。
可那张照片,那滩血迹,那辆变形的车,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怎么也挥不走。
陈梧去学校办休学手续的时候,才知道保送名额已经没了。
“有人举报了一些事情,”老师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学校也很为难,但是……”她没说完,但陈梧懂了。
陈梧点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走出校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两年前,陈梧第一次走进这扇门,那时候他是特优生,是穷人区的骄傲,是妹妹的希望。
现在什么都没了。
陈梧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穷人区不比富人区,街道还是那么窄,那么挤,两边是低矮的楼房,墙皮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的红砖。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在楼与楼之间,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有小孩在巷子里跑来跑去,喊着什么,有老人坐在门口,眯着眼晒太阳。
陈梧走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去了一个很漂亮的地方,那里的楼很高,路很宽,灯很亮,他认识了一些人,发生了一些事,然后梦醒了,他还是在这里。在这条窄窄的巷子里,在这些低矮的楼房间,什么都没变。
陈梧总是孑然一身,他垂下眸子,试图让自己的心脏平复下来,人生就是这样的,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那个会先来。
他忽然想起陈芊,医院里那张小小的床,小小的Omega缩在床上,她只有看见陈梧的时候眼睛才会亮起来。
陈梧加快了脚步,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天很蓝,蓝得有些刺眼,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觉得冷。
梦中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明明距离很近,但却觉得很远。那个人有一双很亮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弯起来,他会坐在操场边看陈梧跑步,会在陈梧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会站在陈梧的面前,认认真真地说“我喜欢你”。
“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梦里的幻觉?
陈梧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话,那张脸,那双眼睛,会在很多个夜里,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让他睡不着,让他想起那些本该忘记的事。
明明是一场虚无梦,却那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