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时佑宁的生活多了一项秘密的“工作”。
——他要回礼。
趁他还记得,他要回礼,要留下什么东西代替身不由己的他永恒地记住陈梧。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疯长的藤蔓,迅速占据了时佑宁所有的思绪。
陈梧说:“时佑宁,我好喜欢你。”给了他一片星空,那他该回赠什么?钱?珠宝?豪车?这些都是时佑宁最不缺的东西,在陈梧那双清澈又温柔的眼睛面前,都显得如此庸俗和苍白,也不会起到一个永恒记住这段感情的作用。
时佑宁最清楚,陈梧不想要那些身外之物,如同自己也不需要。
从前的时佑宁,最想要的是陈梧这个人,是完完整整,毫无保留的陈梧,那么现在的陈梧呢?也会想要完完整整,毫无保留的时佑宁吗?
草环……
那枚小小的,简陋的草环猛然出现在脑海里,时佑宁低下头,伸出左手,静静看着,左手的无名指上什么也没有,野草总会枯萎,却似乎还残留着那带着痒意的触感。
如果可以,时佑宁想为陈梧打造一枚铂金戒指。一枚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戒指。
这个想法让时佑宁前所未有地兴奋起来,他控制着轮椅,往书房的方向去,推开书桌上杂七杂八的文件,铺开一张干净的画纸。
那双握惯了钢笔和镇纸的手,第一次拿起了绘图的铅笔。
时佑宁并不擅长画画和设计,笔触有些生涩,线条也有些弯曲,但却被他投入了十二分的耐心和专注。
作画的时候,他一直想着陈梧的名字,怕忘了。
陈梧。耳东陈,梧桐的梧。
传说,梧桐是忠贞爱情的象征。
时佑宁握着笔,笔尖在纸上游走,一片梧桐叶的轮廓渐渐清晰,戒指的圆环上是梧桐叶的脉络,内圈写着一个小字——“佑”。
陈梧曾经说过,他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保佑的佑,安宁的宁。
他要将自己的名字,刻进代表陈梧的图腾里。
一种蛮横也最深情的纠缠。
当最终的设计图在纸上完成时,时佑宁花了一整个下午,花园里不会积雪,因为时常有佣人打扫,他显然睡了很久,久到和陈梧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艳阳天,现在外面已经是鹅毛大雪。
那天中秋夜之后,时佑宁很少见到宗聿,因为那个人总是在忙着什么,具体是什么他不敢深想,只能掩盖着已经恢复了记忆的事实。
他打开手机,讯息的联系人很干净,宗聿、夜未央、刘管家,没有了。指尖顿了顿,还是点进了夜未央的聊天框。
大少爷:想你了。
夜未央的回复来得很快。
夜未央:!!!你没事吧?
夜未央:你终于给我发消息了!
夜未央:怎么过这么久,我还以为……
夜未央:宗聿他有没有为难你啊?
也来了很多条。
大少爷:没事,让你担心了。陈梧……他怎么样了?
夜未央:我也不知道,陈梧只说他被开了,不能继续照顾你,其他的事情没有说,应该……回穷人区了吧?
时佑宁看着那段话,心里不太平静,宗聿不会放过陈梧的,三年前是,现在也是。
他想了想,打字。
大少爷:我想见你。
夜未央:啊?宗聿是不是关着你?
大少爷:嗯,我应该出不去,宗聿没有删掉你的联系方式应该是觉得没有威胁,你来见我不难。而且宗聿最近在忙,我觉得他有所动作,有不祥的预感……事情有点复杂,我本来不想把你牵扯进来的,但有件事只能请你帮忙了。
夜未央:说什么呢,我们是好朋友吧?
夜未央:你暂时不想说的事情我不问,但宗聿要是敢伤害你,我就报警把他送进去。
时佑宁噗嗤笑了一声。
大少爷:我让刘管家给你开门,准备了晚餐,晚上见?
夜未央:好。
时佑宁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微弱的阳光被厚厚的云遮蔽,雪沫在天空飘着,别墅里的温度很高,他伸手摸了摸后颈,撕掉了抑制贴,带着情绪的信息素在书房里翻涌。良久才彻底平静下来,重新贴上抑制贴。
他低下头,毯子下的双腿依旧没什么感觉。
三年前的那场车祸还历历在目,醒来就坐在病房里,穿着一身病号服了,全身都没什么力气,医生说他的腿被重物压住,尖锐的东西刺进了皮肤,伤到了神经,以后需要坐轮椅。
那个时候,父母在忙,很少会来看他,只有宗聿,只有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哥哥来照顾他。后来照顾着照顾着,就被送进了另一家医院。
记忆恢复得比腿快,偶尔会想起陈梧,但依旧有些模糊。
宗聿蒙着时佑宁的眼睛,他只能静静地躺在一张冰凉的金属床上,四肢被金属环禁锢住,他动弹不得,随后,某种接触器贴在他的两边太阳穴,脑子上被缠了一圈细线。
他眼皮子往下垂,很困,却永远睡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