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透,京城的石板路上还覆着一层薄霜。
刚下朝。
徐潇然站在新开张的“蜜语斋”门口,队伍已蜿蜒至街尾。难得穿的官袍,在这寒冬晨色里站得笔直,像一棵落了雪的青松。
指尖冻得微红,却仍稳稳地托着两包刚出锅的糖糕。
到丞相府时,颜婷晔还在赖床。
她披着外袍,头发乱蓬蓬到前厅,睡眼惺忪中闻到甜香,眼睛才亮了起来。
“你怎么亲自去了?”颜婷晔接过糕点,指尖触到温热的油纸,有些意外地挑眉,“这种事让人跑一趟便是,何苦非要亲自来?这酬劳未免太重了些。”
“交给其他人,怕买不到郡主最爱的那口桂花馅。”徐潇然走近,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暖炉递给她,“尝尝,还热着。”
颜婷晔咬了一口,甜香瞬间溢满口腔。她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口齿不清道:“徐大人,你这酬劳付得倒是心甘情愿。”
“嗯。”徐潇然看着她,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只要郡主开心,这酬劳便不重。”
离开时,在府门口驻足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街角的阴影处。
那里有几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座府邸。他眸色微沉,随即恢复温润,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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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肆里墨香阵阵。
颜婷晔像个女霸王,在书架间穿梭,凡是封面花哨的统统扔给身后的徐潇然。
“这本《霸道王爷爱上我》,这本《冷面将军的小娇妻》,还有这本……咦,怎么还有《状元郎的隐秘情人》?”
颜婷晔抽出一本,挑眉看向徐潇然:“徐大人,这写的是不是你?”
徐潇然抱着一堆书,额角微抽,却依旧温声道:“郡主说笑了,下官平生不二色,何来隐秘?”
“嘴硬。”颜婷晔笑嘻嘻地把书塞回书架,却拿起一本《江湖异闻录》,“这本我要。走,结账去。”
走出书肆,雪后初晴。
颜婷晔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徐潇然,你说,书里写的那些江湖恩怨,会不会也藏在京城暗处?”
徐潇然脚步微顿,侧头看她:“郡主怕了?”
“怕?”颜婷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巴不得他们来。正好这几日无聊。”
说着便蹦蹦哒跶地走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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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日,云霄茶楼。
还是那个雅座,还是那把折扇。
只是这次,颜婷晔没穿男装,换了一身水蓝色的襦裙,慵懒地靠在栏杆边,看着楼下的市井百态。
“三日之期已满。”徐潇然坐在她身侧,将剥好的橘子递过去,“郡主的酬劳,下官算是付清了么?”
“勉强吧。”颜婷晔接过橘子,漫不经心地吃着,“这三日倒是清净,没那些跳梁小丑来碍眼。”
“因为刘振海倒了,没人敢在这风口浪尖上触你的霉头。”徐潇然看着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
“这是?”
“酬劳之外的。”徐潇然将盒子推到她面前,声音轻柔。
颜婷晔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支白玉莲花簪。
玉质温润,雕工极细,花蕊处一点金箔,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这玉……”颜婷晔一怔,“这是西域进贡的‘暖玉’?陛下只赏了三块,你怎么得到的?”
徐潇然微笑:“前几日破获一桩私贩案,陛下赏的。我想了许久,该雕个什么花样。后来想起你那日男装上的金线缠枝莲,便雕了这支。”
颜婷晔捏着簪子,心里那点小得意,突然有点发酸。
“徐潇然,这玉雕的不错,清新脱俗的。”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两人探头望去,只见几个孩童在放爆竹,噼里啪啦,吓得路人乱跑。
颜婷晔看着那烟火气,忽然笑了。
她将白玉簪插入发间,起身,裙摆飞扬。
“行了,三日陪玩结束。”
她俯视着他,眼神明亮如星辰,“接下来,换我陪你查案了。徐大人,可别拖我后腿。”
徐潇然仰头看着她。
“遵命,郡主。”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徐潇然将颜婷晔送至府门前。
“且去忙吧。”颜婷晔摆摆手,发髻上的白玉莲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好。”徐潇然看着她转身走入府中的背影,直至那抹水蓝消失在门廊尽头。
他才转身离去。
夜色渐深,丞相府内外万籁俱寂。
颜婷晔刚沐浴完,正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拨弄着发间的白玉簪。
忽然,屋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嚓”声,瓦片被踩动的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