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福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怎么了?”徐潇然皱眉问道。
“大人,工部……工部的人来了!”然福咽了口唾沫,“说是……说是来给您送‘贺礼’的!”
徐潇然心中一凛。
工部的人,这个时候来送贺礼?
这分明是来示威,或者说是来试探的。
起身走到门前,推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几个身穿工部官服的官员,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带微笑,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徐大人,恭喜恭喜啊!”那中年男子笑呵呵地走上前,将锦盒递到徐潇然面前,“听说大人今日在朝堂上大展神威,连陛下的心意都猜透了,实在是可喜可贺!下官等特地备了些薄礼,以示庆贺。”
徐潇然看着眼前的锦盒,心中冷笑。
这就是工部的手段,表面笑脸相迎,背地里却不知道藏着多少刀子。
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淡淡地说道:“工部大人太客气了,徐某何德何能,敢当此大礼?”
“徐大人客气了。”中年男子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大人初来乍到,查案不易,这些许薄礼,就当是给大人的茶水钱。还望大人多多关照,日后……还需大人多多提携啊。”
他话里有话,明摆着是在提醒徐潇然:你现在查的是工部,但工部势力庞大,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徐潇然伸手接过锦盒,却没有打开,只是淡淡地说道:
“多谢工部大人的美意,徐某心领了。只是查案乃公事,一切还需秉公处理,徐某不敢徇私。”
“哦?徐大人真是公事公办啊。”中年男子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笑道,“那下官就不打扰了。徐大人忙,在下告退。”
说完,他带着手下人匆匆离去。
徐潇然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暗忖:看来,工部是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开始出手了。
他关上门,回到案前,将锦盒放在桌上。
他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去泡了一壶热茶,慢慢品着。
茶香袅袅,驱散了屋内的寒意,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必须尽快查到确凿的证据,才能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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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徐潇然独自纠结,相府里的颜婷晔也坐不住。
宫里传下派徐潇然查江南河道的消息,她清楚徐潇然那死要强的性子,宁肯自己碰的头破血流,也不会来找她帮忙的。
那可不行,好歹是她罩着的人,可不能给工部那群老狐狸欺负坏了。
她蹲在花园海棠树下发呆,颜丞相缓步走过来,只扫了她一眼,就把她那点小心思扒得明明白白。
“惦记徐小子?”颜丞相轻笑一声,不等她辩解,直接递上两全法子。
“我差人送帖子,请他来府中,就以梳理江南水情卷宗、商议查案对策为由,纯谈公务,名正言顺,怎么样?”
颜婷晔眼睛一亮:“既然爹想这样,那就…就这样办吧。”
“你呀,你呀。”颜丞相无奈,摆摆手,给她铺好台阶,“谈公务到饭点,顺理成章留他吃顿家常便饭,和他聊江南地方官吏的弯弯绕绕,你看如何?”
颜婷晔点头:“我看行。”
一封请帖直接从丞相府发出送到了徐潇然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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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潇然茶还没喝完,然福又匆匆进来,递上一张请帖。
“公子,相府差人送来的帖子,丞相邀您明日下午过府,共议江南河道卷宗一事。”
徐潇然捏着那张薄薄帖子愣了半晌,心底五味杂陈。
整整一夜,徐潇然都埋在案前整理线索,工部登门施压的画面在脑子里来回打转,越琢磨越清楚江南这趟差事有多棘手。
转眼到了第二日午后,天光大亮,残雪还堆在相府廊下,徐潇然踏雪登门。
原以为只是公务对谈,哪知厅堂里摊开满满半桌江南水文舆图,颜丞相端坐主位,逐条拆解地方官绅勾连贪墨的脉络。
颜婷晔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时不时插两句往年随长公主南巡亲眼所见的民间实情,二人一唱一和,把工部藏在河道案里的弯弯绕绕扒得明明白白的。
日头渐渐西斜,眼看快到用晚饭的时候,颜丞相顺势搁下笔,笑得随和:“时辰不早,留下吃顿便饭吧,今日我亲自下厨。”
徐潇然刚要起身告辞,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颜肃,正对上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他攥紧了袖口,有些无措,“怎敢劳烦丞相大人。”
“有什么不好意思?”颜丞相已经利索地起身,掸了掸衣袖,一脸高深莫测。
“江南河道一案,错综复杂。你年后南下,少不了要微服私访,深入市井。要是连鱼都不会杀,老百姓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当官的,还查什么案?”
徐潇然:“……”好像很有道理。
颜婷晔在一旁拼命憋笑,冲他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快去,我爹要亲自特训你了!”
后厨里,炭火噼啪作响,暖烘烘的。颜丞相挽袖子、系围裙,动作行云流水,那架势不像来做饭的,倒像来阅兵的。
“潇然啊,过来。”颜丞相指着案板上的一块排骨,“查案要随机应变,生存技能也得点满。”
徐潇然立刻站得笔直。
“身为朝廷命官,”颜丞相把刀递给徐潇然,“尤其是去江南那种鱼米之乡,不会吃、不会做,你怎么混进当地的商贾圈子?”
徐潇然接过刀,指尖冰凉。
“砍排骨,要干脆利落。”颜丞相在一旁指导,“就像你查案,看准了贪墨的漏洞,就得一刀切下去,别给它留喘息的机会。”
徐潇然屏住呼吸,手起刀落,骨断肉分,竟然还有模有样。
“嗯,还行。”颜丞相难得夸了一句,又指了指锅里翻滚的汤水。
“但这汤才是关键。文火慢炖,急不得。就像查案,火候不到,味道进不去;火候过了,肉就柴了。你得守着,看着,还得懂什么时候该撇去浮沫,什么时候该下冬瓜。”
徐潇然盯着锅里翻滚的气泡,若有所思。
“还有啊,”颜丞相慢悠悠地往灶里添了根柴,“这次去查工部,少不了要在外奔波。学会做饭,是为了保重身体,也是为了讨好未来娘子嘛。”
“哐当!”徐潇然手一抖,一块冬瓜差点飞出锅外。
“看,这就是分心了。”颜丞相摇头叹息,眼底却藏着笑意,“心里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要是学会了,也能做给谁尝尝解酒?”
徐潇然耳根“唰”地红了,差点把汤勺扔了:“丞……丞相大人误会了!”
“嗯,是误会就好。”颜丞相笑得那叫一个慈祥,把盛好的汤碗往他面前一推,“行了,别光顾着切,赶紧盛碗汤。这汤鲜,多喝点。”
徐潇然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冬瓜排骨汤,滚烫的瓷碗烙得他指尖发麻。
他当然懂颜丞相的意思。
这哪里是教他做饭,分明是教他怎么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心里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