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这京城,是该换换风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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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流言四起的时候,徐潇然正在衙门里誊录卷宗。
窗外天色阴沉,像要落雨。
同僚进出,看他的眼神已与往日不同——少了些隐形的轻蔑,多了几分谨慎的打量。
有人故作亲近地凑过来,半开玩笑道:“徐大人如今可是名声大噪,连武凌侯世子都亲自为你撑场面。”
徐潇然笔下未停,只淡淡道:“世子爷爱热闹罢了,同僚谬赞。”
他神色如常,字迹却比平日更沉了几分。
他知道是谁在背后推。
不是颜婷晔,她嫌麻烦,绝不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能这么快搅动京城风云的,除了那个看似不正经、实则人脉通天的武凌侯世子沈知予,不作第二人想。
还有那位新科探花文景瑜。
文家世代清流,从不轻易站队,可他昨日散值时,却在廊下“恰好”与他同行数步,只说了一句:
“徐大人办案,景瑜佩服。”
简简单单七个字,分量却重。
徐潇然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他并非不知感恩。
只是这份“被维护”、这份“被推着往前走”的感觉,让他心底那点隐秘的不安,又浮了上来。
他想要站在她身边,而不是永远被她和她身边的人,护在羽翼之下。
“徐大人。”
书吏在门外轻声禀报,“丞相府上送了东西来。”
徐潇然一怔,起身出去。
来的是个陌生面孔的小厮,恭敬递上一个紫檀木匣:“我家郡主说,天凉了,让大人自己添件衣裳,别总让人操心。”
匣中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只是一方厚实的冬披风,墨青色,料子扎实,针脚细密。
底下压着一张素笺,只寥寥数字:
站稳脚跟,我等你追上我。
没有落款。
徐潇然看着那几个字,良久,才轻轻合上匣盖。
窗外终于落了雨,细密冰凉。
他却觉得,心底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一点点、踏踏实实地落了地。
他会让她等得不至于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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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的某一场朝会,工部扔来一颗炸雷。
“江南河道贪墨修堤银两,致使水患隐患重重!”工部尚书跪禀,随后话锋一转,“此事繁杂,臣举荐新科状元徐潇然协理稽查,以显朝廷公正。”
这是要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他。
满朝文武屏息。
徐潇然出列,玄色官袍衬得他身姿挺拔。他没有推辞,也没有慌张,只缓缓开口:
“陛下,工部呈报,江南河道去年拨款八十万两,按例需征民夫三万。”
他顿了顿,声音清朗,“但据微臣查证,去年征调民夫名册中,有一万七千人,籍贯皆在北方旱区,且多为老弱。试问,北方旱民,何以来江南修堤?”
满殿死寂。
他没有骂人贪腐,只是指出:人是假的,钱没了。
“好家伙。”
武将队列里,沈知予没忍住“啧”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听见,“一万七千假名,这哪是修河堤,这是把银子搬回家砌墙吧?”
他不直接帮徐潇然说话,却把工部的失职,赤裸裸地摊在了皇帝面前。
“徐大人所言,合乎律法《户律》第七篇。”
文官前列,文景瑜温声接话,给了法理上的定性,“若彻查,不仅河道可清,朝廷律法亦可得以彰显。”
皇帝脸色沉了下来。
刚清完王崇余党,工部就敢在修河堤上搞鬼?
“徐潇然。”皇帝沉声道,“朕命你为主官,彻查此案,待过了正月十五,即刻南下。武凌侯世子率亲卫协助,如有阻拦,先斩后奏!”
“臣,领旨谢恩。”
徐潇然躬身,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朝会散后,天寒地冻。
徐潇然刚走出殿门,肩头便落了一片未化的雪。
“徐大人留步。”
文景瑜撑着一把青伞,静静立在阶下,伞面微斜,“河道一案,工部积弊已久。大人若要查,不妨从‘粮草转运’入手,那边的账目,最好看,也最好撕。”
徐潇然停下脚步,郑重一揖:“多谢文兄。”
“不必谢我。”文景瑜摇头,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谢郡主便是。”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沈知予咋咋呼呼的声音:
“哎哟喂,你们俩在这儿搞什么‘风雪夜话’?走走走,庆功宴都备好了!”
沈知予一把揽住徐潇然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笑容得逞:
“陛下准了我带兵帮你,这下看谁敢动你!对了,听说郡主送件披风,你那披风呢?怎么没穿出来显摆显摆?”
徐潇然被他晃得身形微乱,却没躲开,只低声道:“在府里。”
那披风太厚,穿在身上,便挥不开拳脚了。
今日朝堂,他已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