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校运会那个小插曲过后，这几天的林见都有点不在状态，每天写完一部分作业就会看着桃蛋发呆。

他把那个小猫陶盆也摆在了桌面一角，粉粉圆圆的桃蛋总会让他思绪放空。

但每每视线下移，看见小猫耳朵，林见又会想起温也画给他的符号。

脑海中不断地将复杂的情感画上等号，他既兴奋又消沉，温也的信号他接收到了，又本能地不想在这个关键时期分散注意力。

虽然单就两人的成绩而言，这更像个说服自己的托词。

一直到假期结束返校，他都还没想清楚要怎么妥善安置，这份以他精神为养料的珍贵情感。

幸好三天一小测五天一大考的紧张节奏，完全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他竟在这种学习压力下感到一种束缚身心的舒适。

林见还是正常地和他人相处，连程越都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但温也察觉到了。

起初只是以为林见在笨拙地消化一些隐秘的情感，很可爱。

后来发现林见完全成了学习机器，这令温也很担心。

在世俗意义上或许这是件好事，成绩优异意味着未来光明，但是温也私心希望他能喘口气。

现在的林见在他眼里，就像一只不断往里充气的气球，只输入不输出，整个人紧绷，不知哪天就会撑破。

温也收回放在林见瘦削背脊上的视线，黑色水笔在草稿上深深刻下了一横。

等到晚自习结束铃响，两人慢慢收拾着书包，直到班上走得差不多了才往楼梯口走。

林见脑中还在回忆刚刚写题时遇上的几个生词，没注意脚下台阶。

失重感还来不及传到大脑，手臂就被人稳稳托住。

林见看着温也贴着自己的手臂上下摸索，嘴唇张合，似乎有些焦急地在询问着什么。

见他没反应，最后紧紧牵住了他的手，将他带下台阶，在角落的平地上站稳。

光线在两人脚边停住，黑暗竖起了安全的屏障。

耳边的噪音渐渐褪去，往宿舍方向移动的人群说笑声飘进耳朵。

林见回过神，呆呆地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手心的温度让他慢慢回温。

温也心有余悸，克制地给了一个拥抱。

他一只手保持牵手的姿势，另一只手贴住林见单薄的肩背，按进怀里。

温也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见没有抵抗，在黑暗中低下头，埋进了温也的颈窝，鼻尖一酸。

不知道缓了多久，闷闷的声音从温也后颈处传来：“没事，就是有点累。”

温也松了一口气：“幸好你还知道累。”

他轻轻抚着林见的后背，让林见想起了小时候，妈妈也会这样抚摸自己的后背输送能量。

温也微微侧头，在林见耳边低语。

“回去洗完澡好好睡一觉，这几天我帮你调整节奏好吗？”

温也的语气分外温柔，像是在诉说一件对他很重要的大事。

“我不追问你在想什么，但是如果哪天你想开口，我愿意当你的听众。”

林见小幅度点点头：“嗯，谢谢。”

又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再次飘来：“等期中考后我们聊聊吧。”

温也吐出一口气，笑了笑：“好。”

林见慢慢地从温也温暖的拥抱里退开，对上温也关切的目光。

他浅浅勾起嘴角：“回去吧，晚了他们会问的。”

表现得就像个无事发生的成年人——如果他泛红的耳尖没有暴露他的话。

温也没有戳穿他，两人走出角落，脱下一身黑暗，淋着月光，并肩沿着小路走回宿舍。

之后的日子，林见和温也几乎是形影不离。

温也说话算话，给他重新制定了学习日程表，陪着他慢慢掌握新的节奏。

连程越都开玩笑说，双胞胎都没这么形影不离吧，林见听到也只是笑笑没有否认。

期中考如期而至，林见却前所未有的放松。

这段时间和温也的相处，让林见放下了攥在手心硌得生疼的尖锐石头。

适当疏解的压力，让他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教室，温也从另一间教室走出，正望向他的方向。

两人之间隔着慢动作移动的人群，林见开始迈开脚步，先温也一步站到了他的身边。

今晚没有晚自习，吃过晚饭，林见接受了温也的提议，两人往操场走去。

天色渐渐昏沉，操场上的人不算多，两人走到之前校运会坐的阶梯上坐下，看着跑道上零星晃动着的跑步人影。

温也将手肘搭在膝盖上，语气轻松地开了口：“这次考得怎么样？”

林见笑了一声：“还不错。”

他侧过头：“这要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我调整节奏。”

“不客气，我也收获了不少。”

温也看着其中一个人影走出跑道，边走边拧开水瓶，走出了操场入口。

林见看着天边隐约挂着的月影，突然开口道：“我说过的吧，期中考后想跟你聊聊。”

“嗯。”

温也收回视线，看着林见微微昂起的侧脸。

“我们要绕圈子吗？不了吧，我觉得你也看出来了。”

林见垂下眼睫，语气里带着自嘲：“我知道我对你有好感，很早就知道了……但我压着它，尽量不让它露出马脚。”

指尖按住膝盖，林见深深吸了一口气。

“直到校运会那天，我撞见了那份情感。”

“我本来准备放弃了，但是你居然给了我希望，或者说我把你的眼神理解成暗示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你也可以说我自作多情吧，但我确实回去想了很多，我觉得我们不该在这个时候分散心神。”

林见转头对上温也认真的目光，有些心虚。

“我很无趣，对吧？或者说喜欢贷款焦虑什么的……”

“不是。”

一直在聆听的温也打断了林见的自我剖析。

“你不是自作多情，我就是故意的。”

“你对我来说是很特别很有趣的人，我没想到你思考了这么多，以至于给自己背负了这么多压力……”

“我很心疼。”

温也的眼底荡开波纹：“我很高兴你这么认真地考虑了这份感情，我接受所有的结果。”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先慢慢相处，等高考后再做决定。”

林见的眼瞳颤了颤：“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慢慢追你，你什么时候答应都行。”

温也将手轻轻搭在林见手背：“我尊重你的意愿，我可以站在你的未来里等你。”

“只有一点，我希望你答应我。”

温也稍稍收起指尖，贴住林见的指节。

“什么？”

“别躲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