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他是谁的儿子吗?”颜思平打断他:“你就是这么交朋友的?”
“他刚从国外转学过来的时候我问过啊……他说他家开餐馆的,我就没细问了,谁管这些啊……我哪知道他爸跟您认识……那他来了家里这么多次,您跟我妈也没人知道他是谁儿子啊……”
“就因为你什么也不知道,才会有今晚的闹剧!”颜思平厉声:“苏语堂都快把整个杉市掀过来了!你去看看街上的警车!但凡你有分寸一点,别随随便便把人叫来家里,或者多问一句他家人是否知情,都不会让我这么面上无光。你实在令人失望。”
大概是最后一句话放得太重,颜森也忍不住抬高了声音:“爸,至于吗?不就是在外过夜吗?能出什么事?夏南也不小了。”
“至不至于不是你说了算!他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了。”
颜思平的话仔细推敲起来其实有点奇怪,但颜森此刻大脑处于宕机的边缘,因此什么也没有想到。见儿子不做声,颜思平终于稍微放缓了语气:“颜森,你明白我对你的期望么?你可以不优秀,可以平庸度日,但你至少要做一个体面正派的人。我不希望别人父母提起自己孩子跟你交朋友,用的是「厮混」这个词。”
被颜思平训成这样,颜森已经彻底蔫儿了,没想到颜思平接下去的话才更让人崩溃。
“我让你别出来,你就支使你妹妹出来?那好,接下去的一个月你就待在家里,哪也不要去,也别叫你那些朋友过来。”
把颜森拘家里一个月,无异于要他的命了。他忍不住嚷起来:“爸,我能支使得了她?她使唤我还差不多!”
颜淼原本一直躲在门后偷听,见势不妙也匆匆打开了门,探出半边身体,叫了声“爸爸”。
颜思平见是小女儿,平复了片刻,再开口时态度已接近于平常聊天:“你怎么还不睡?”
“你们声音那么大,我能睡着就有鬼了。”颜淼抱怨似的,从门后走出来:“我哥平时是喜欢没事找事吧,但这次明显是苏夏南的问题呀。腿长他自己身上,又不是我们逼他过来的。”
“行了,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回去睡吧,爸爸不吵你了。”颜思平从沙发上起身,离开前又看了眼自己不省心的儿子:“一个月,记好了。”
颜森愤恨地回自己房间去了,本来想留下一记摔门声作为抗议,但见颜思平盯着他,最后还是没敢。
半小时后,颜淼终于找到了之前被她拿走的钥匙,偷偷打开了颜森的房门。眼前漆黑一片,她穿过书房,往卧室看了一眼,床上并没有人。于是她走向阳台,果然在那里找到了颜森。
颜森听见声响,回头看了一眼,见是自己妹妹,便没有动,依旧吊儿郎当地坐在阳台的边边上。
颜淼走过去,路上不小心踢到了什么,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吸吸鼻子,随后弯腰将那只空了的啤酒罐捡了起来:“哇,你藏得挺好啊。”
按照颜森现在的身高,可以轻而易举坐上阳台边缘的高台,有次曹文静一抬头撞见,吓得半死,马上就要找工人给颜森房间的阳台装上窗户,最后还是颜森各种保证发誓,才没有装成。
颜淼要像男生那样双手在沿上一撑就坐上去,还是难度很大的。此时颜森坐在高处,她只能站在地上,便有些不爽地扯了扯颜森的衣角:“你下来。”
见颜森不搭理自己,她撇撇嘴,去颜森书房搬了张椅子,然后踩着椅子,坐到了颜森身边。
铅黑色的天空里没有星星。往下看是他们家的草坪,只有灯光特别扎眼。而往远处看,这个高度也只能看到周围的其他房子,被重重树影攒簇着。所以颜淼觉得坐在这儿没什么好看的,平常她肯定要嘲笑哥哥的做作,但此刻她很安静。
兄妹俩并排坐在阳台上,四条腿在半空中晃荡。半晌,颜森叹了口气:“唉,爸可真是偏心。”
“嗯?”
“你不觉得他对我特别简单粗暴吗?下命令、给指示就完了,什么都没得商量。对你就不一样了,一直跟你讲道理。一遍讲不通就第二遍,第三遍。就算你最后还是不买账,他也不计较。”
“噢。爸爸跟你之间的交流是智者对愚者,跟我是智者对智者。当然不一样。”
颜森原本很丧,现在觉得自己连丧的权力都被剥夺了,气占了大部分:“……你是不是不信我会推你下去?”
“略。”颜淼比了个鬼脸,虽然颜森看不见。
兄妹俩都不说话了,短暂的安静之后,颜淼忽然哼了一声:“你是不是又在想为什么我没有别人可爱?”
“唉,我明明在想,你不仅不可爱,你还随随便便出卖我。”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被他们发现了呀。要怪就怪苏夏南。”提到苏夏南,颜淼又很有些意见要发表:“爸让你禁足也好,不用看见苏夏南了。管他是谁的儿子,最好他再也别来家里。”
最后她下了结语:“我讨厌这个人。”
颜森顿时像发现了新世界似的,看着自己妹妹:“噢……他长成那样,你讨厌他?”
“嗯,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他。谢他让我理解了「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这句话的意思。”
“……”
“对了,高跟鞋你还是得买给我。”
“唉……买……我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