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刚逼退侧面的人，正面的敌人又扑了上来，暗枭的链刀也在同一刻从正面劈到。

凌风一刀架住链刀，正面的两把刀已经劈到他胸口。

白眉半跪在地上，一剑横扫替凌风架开那两刀，但他的剑势已经慢了，第三刀从他剑锋边缘滑过去劈在凌风左肩上。血溅了白眉一脸。

凌风身体晃了一下，反手一刀逼退那个杀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刀横扫逼退正面所有敌人。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逼退了整整一圈杀手，但他自己也连退三步，撞在白眉身上。

他把白眉拽起来扛在肩上朝密林冲去。

暗枭的链刀紧随其后，弧形刀锋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碎石上，碎石炸裂，碎片溅在凌风后背上划出好几道血口。他没有停。身后追兵紧追不舍，脚步声像鼓点一样砸在碎石地上。

白眉伏在凌风肩上，血从胸口涌出来顺着凌风的后背往下淌。他咳了一声，嘴里涌出一口血，声音沙哑而虚弱：“放下我。”

凌风没有停。白眉抓着他肩膀的手指忽然收紧，那是他此刻唯一能用的力道。“别管我了，不然谁都走不掉。”

“不行！”凌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脚下没有停。

白眉的手松开了他的肩膀，然后一掌拍在凌风胸口，力道很轻——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但这一掌还是让凌风的脚步顿了一下。

白眉从他肩上滑下来，单膝跪在碎石地上，一手按着胸前的伤口，一手拄着剑。他抬起头看着凌风，苍老的脸上沾满了自己和凌风的血，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他这一生见过无数次血，杀过无数人，也为这条规矩献祭过自己的女儿。现在他终于要用自己的血，还这条规矩欠下的所有债。

“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要把这些字刻进凌风的骨头里，“水牢里还有我的人。李叔在里面，阿树在里面，东院那些被你从刀口下救回来的孩子在里面。你不去，他们都得死。你现在扛着我一起死在这里，谁去救他们？谁替山下那些给你送馒头的人出头？走——！”

他猛地站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剑横扫逼退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杀手。他的剑已经慢了，剑锋在微微发颤，但他的剑从未失过准头。这一剑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逼退了正面追来的所有敌人，也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转过身，背对着凌风，面对着数十把朝他逼近的刀。

“老夫活了六十七年，最大的遗憾不是没扳倒魅姬，是亲手把女儿交出去的那天没问她一句疼不疼。你替她问——替我问。替所有被这条规矩铡死的人问——”他侧过头最后看了凌风一眼，苍老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笑。不是苦笑，不是释然，是把所有放心不下的事都托付给了一个他信得过的人之后那种放下。

“走。别回头。回头就是辜负。”

凌风的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有泪。

他这辈子很少流泪，在罗刹堂流泪是软弱，软弱是死。他看着白眉的背影——那个苍老的、浑身是血的、拄着剑站在数十把刀前面的背影。他想起老堂主死的时候他不在，黎月冲下悬崖的时候他不在，现在白眉站在他面前用自己的命替他挣一条活路。他把刀攥得指节发白，转身朝密林深处冲去。

身后传来刀锋相撞的巨响和一声苍老而决绝的怒吼。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风在耳边呼啸，血从左肩和后背往下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的脚步没有停。白眉最后那句话还钉在他胸口，比刀刃更深：替所有被铡刀铡死的人，把债讨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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