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眉这次带了十二个人。

四个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亲信，剩下的八个全是魅姬从她心腹里抽调的人手。

临行前魅姬当众嘱咐：“白眉长老年事已高，你们务必护他周全。”

话说得漂亮，但白眉心里清楚——这八个人不是来护他的，是来盯他的。

魅姬不放心让他单独追捕凌风，或者说，她不放心让他和凌风单独说话。

十二个人分成三组沿山路展开搜索。

暗桩留下的标记指向鹰嘴崖方向——每隔百步，树干上就有一道新鲜的刻痕，溪石上撒着只有罗刹堂的人才能看懂的暗粉，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

白眉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四个亲信紧随其后。

前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右侧那组人找到了什么。

白眉加快脚步穿过密林，拐杖点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笃笃声。

前方的林间空地上，凌风正背靠着一棵老松树，猎刀横在身前。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左肩的动作隐约有些生涩，但他的眼神还是和当年一样——稳，冷，没有多余的犹豫。

八个魅姬的亲信已经把他围住了。

八把刀，八个方向，刀锋在午后的日光下连成一片寒网。

带头的是个脸上带刀疤的杀手，刀尖指着凌风的咽喉，声音里压着兴奋的颤抖：“堂主有令——见凌风，不必上报，格杀勿论。拿命来！”

话音未落，八把刀同时发动。

凌风的猎刀在身前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架住正面劈来的第一刀。

刀锋相撞，火星溅在他脸上。

他侧身让过第二把刀，刀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割破了粗布衣裳。

第三把刀从左侧刺来，他反手用刀柄砸在对方手腕上，骨裂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但他的左肩——毒伤还没好透的左肩，在发力时猛地一沉，第四把刀趁这个空隙劈向他的后背。

他来不及回防，只能往前冲了一步避开要害，刀尖还是划破了他的后肩，血从粗布底下渗出来，在阳光下洇成一道细长的暗红。

白眉站在空地边缘，拐杖顿在地上，握着杖柄的手指节发白。

他见过这个年轻人最锋利的模样，也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

但此刻他看到的不是锋利也不是狼狈——是克制。

凌风的刀势明显比当年收了几分，每一刀都是格挡和击退，不是击杀。

他对那个急于要他命的刀疤脸，本可以一刀刺穿对方的胸口，但他没有。

他用刀背击碎了对方的手腕，然后一脚将他踹退三步。

他留了所有人的命。而这些人在要他的命。

刀疤脸从地上爬起来，捂着骨折的手腕，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堂主说了——格杀勿论！谁拿下他的人头，回去连升三级！”

剩下的七个人再次扑上去。

白眉看到其中一个杀手绕到了凌风身后，刀尖对准了他的后心——那个位置，凌风看不到，挡不住，也来不及躲。

白眉的剑在同一刻出鞘。

杖中细剑铮然作响，剑锋在日光下划出一道银线，连出数剑，将离凌风最近的几个杀手逐一逼退。

他的剑极快，快到那几个杀手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的刀已经被一股力道震开，虎口发麻，不由自主地连退数步。

“都退下。”白眉的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所有的刀锋相撞声。

几个杀手面面相觑——他们不是白眉的亲信，但白眉是长老，是堂主亲自指派带队的人。

他们犹豫了一瞬，白眉的剑已经横在了他们和凌风之间。

白眉的剑极快，每一剑都直指凌风的要害。

凌风的猎刀也快，刀刀格挡，刀刀避开要害。

两人在空地上缠斗在一起，剑光刀影在午后的日光下交织成一片寒网。

白眉一剑刺向凌风咽喉，凌风侧身让过的同时猎刀反撩，逼退白眉半步。

白眉的剑锋顺势下沉，削向凌风的左膝，凌风跃起避过，猎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劈白眉右肩——然后在即将触及衣袍的那一刻硬生生收住了刀势。

白眉的剑也在同一瞬停住了，剑尖离凌风的心口只差三寸。

白眉盯着凌风的眼睛，苍老而锐利的目光里压着怒意，也压着某种更深的东西——不是恨，是痛。是“我看着你长大，你不该是这样的人”的痛。

他的声音压得很沉，剑尖纹丝不动，“——为什么要杀老堂主。？”

凌风愣住了。

不是装的——他的瞳孔在听到“杀老堂主”三个字时猛地缩了一下，握刀的手微微一顿。

老堂主——死了。被杀了。

这几个词像几把刀，一前一后刺进他胸口。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一个声音已经抢先炸开了。

“还在这装傻！”刀疤脸捂着骨折的手腕靠在老松树下，声音里压着按捺不住的杀意，“新堂主和暗枭亲眼所见——你深夜潜入后堂刺杀老堂主，暗枭左臂中刀，刀伤是你的刀法！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

他越说越激动，转头对围着凌风的那几个杀手吼道，“还等什么！快杀了他——！”

几个杀手握紧刀柄，刀锋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冷光，脚步往前压了一步。

“都给我站住。”

白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刀锋上刮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