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什么气,反正都是幻境。”闻渡低头用脚碾雪团,嘀咕道,“哭成这样多半是发现陪在身边这么久的人是山妖了吧?”
文蘅整理了一下小宛的头发,诧异道:“好长。”
闻渡闻言,皱了皱眉头,他知道文蘅不是大惊小怪的人,她能有这个表情,要么是装的,要么是事情不简单。
他蹲下身,问道:“长了多少?”
文蘅依照记忆比量了一下,又将伏趴在雪地上的小宛翻过来,看她相貌,分明已长成十四五岁的少女模样。
“从她进山到现在,应当过了三四年。”文蘅喃喃道。
“这么久?”闻渡环顾四周,“在这荒山野岭当野人呢!”
文蘅仔细打量小宛的模样与穿着,她穿的是一件新裙裳,料子厚实软滑,虽不及进山那一身,但也是普通人家能给自家姑娘穿的最好的衣料了。身子也丰腴了一些,料想这几年被养得很好。
她将发现说出,闻渡虽然对衣服料子没有研究,但新旧总能看出来,挑了一下眉道:“难不成在这个时间段,有外人从山下上来?”
“雪停了,公子。”文蘅站起身,仰头看了看天光,这一夜即将过去,夜幕青灰,将要天亮。
“走,上来,咱们去那个林屋。”闻渡背对她,正要蹲下去,时间再度发生变化。
雪林变葱茏,蝉鸣在林中回旋,压抑的黎明变成炽光正盛的晌午。裹着绒氅的文蘅瞬间冒出细密的热汗,闻渡暴躁狂骂:“草他大爷的有完没完!”
文蘅将绒氅脱下,低头解着衣裙,还好方才冷下来的时候,厚衣裳是直接穿在薄衣裳外头的,如今一脱完事。
闻渡也一边骂一边脱衣裳,骂声被汹涌的蝉鸣盖过,他跺跺脚,骂的更大声了,也不知道在和什么东西置气。
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两道脚步声。二人同时停住解衣裳的动作,纷纷向声音来处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且都是熟人。
杨大郎看见他俩,目光下落到地上横七竖八散着的衣物上,一把捂住杨小宛的眼睛,对着文蘅和闻渡二人斥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二人在此行如此秽乱之事,成何体统!”
这话说得闻渡莫名其妙:“脑子里装着什么看旁人就是什么样!热了脱衣裳不行?我还要脱光下河洗澡呢!”
说着,他肘击文蘅,道:“走!一起洗!”
杨大郎看他俩的眼神更怪异了。
文蘅伸手揉揉被他撞痛的地方,平心静气道:“公子说的对。”
杨大郎带着杨小宛扭头就走。
闻渡抱臂看二人离去的背影,歪头同文蘅道:“两个选择,一是我直接过去揍他一顿看看他是什么来路,二是你过去骗取他俩信任,跟在他们旁边观察。”
文蘅面无表情道:“我觉得公子直接去试他就好,骗取信任耗时太久,幻境随时会变。”
“嗯!”闻渡声音上扬,点头道,“有理!”
在说出“理”字的时候,他便飞身冲上去。伪装成杨大郎的山妖反应极快,一手将杨小宛推开,转身躲过闻渡一击,出手与他缠斗起来。
偃修不擅长近战,闻渡远不及那夜她所见的虞琼招式凌厉利落,但与其他偃修相比,闻渡身法算快的,与同样实力不俗的山妖打斗,一时难分伯仲。
文蘅侧首瞄见躲在树后战战兢兢的杨小宛,从乾坤袋中摸出先前准备的小刀,蹑手蹑脚靠近她的身后,一把将她挟持。
杨小宛脖颈抵上冷刃,登时一动也不敢动,她知道现在不能出声扰乱阿兄心绪,可文蘅又不是没长嘴。
“喂!你妹妹在我手上!识相的话立马停手!”
山妖心神大乱,被闻渡一掌击得后退两步,文蘅长舒一口气,就等着闻渡乘胜追击。谁知闻渡这厮反倒转过头,哈哈笑道:“不愧是我的人啊!跟我一样卑鄙!”
文蘅:“……”
她就多余帮他!
文蘅看见缓过来的山妖向闻渡的方向冲去,连忙向山妖喝道:“你是真不管你妹妹死活了吗!”
此一言令山妖有所迟疑,下一刻,他的四肢好像被什么所控似的,他试图挣扎,却徒劳地如行尸一般向闻渡一步步走去。
文蘅见状也是诧异非常,她望向闻渡,只见闻渡抬起一手,五指张开舞动,像傀儡戏艺人操控木偶似的。仔细一瞧,山妖步幅与他手指曲动的节奏一致。
“你是偃修!”山妖挣扎不得,又惊又怒。
“才发现?剑修能有我这么英伟不凡,风流倜傥?”闻渡嘿嘿笑道。
山妖咬牙,试图挣开身上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闻渡凉飕飕的声音在蝉鸣扰人的林中回荡:“我劝你不要反抗,不然你这手脚就别想要了。”
说着,他五指收紧成拳,山妖脸上也露出痛苦难耐的神色。
被文蘅挟持的小宛见状,急声喊道:“阿兄!”
“小姑娘,你得瞧好啊!这人要真是你的阿兄,能有这么好的功夫?”闻渡松开五指,漫不经心道,“这位兄台,反正早晚都得露馅,不如以真面目示人?你要是给我瞧瞧你原形,我保准不找你麻烦!”
眼瞅着山妖快被说动了,小宛大喊道:“我阿兄自然是武功盖世、无所不能!你这恶徒快放了我阿兄!”
闻渡撇嘴:“你怎么不说你阿兄敢吃屎呢?”
说着话,山妖已经被控制着走到他身前,闻渡冷哼道:“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时间变幻,杨家兄妹消失在二人眼前。
文蘅手落空,她望向闻渡,只见他依旧维持着举着手的姿势,有五条微不可见的红线在空气中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