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蘅知他不是玩笑,是真的反应过来什么,不由得心脏猛跳,怕他翻脸。
“拿来。”
文蘅捏着肉串的手被他抓住,扯到他唇边,肉串一轻,被他咬走一块肉。
他一边嚼一边道:“嘶哈……这才对劲……不过,你的嘴是铁打的吗?都不嫌烫的,嘶……”
然后……没有然后,他嘶嘶哈哈在文蘅眼巴巴的注视下把肉串吃完了,文蘅只吃了一块。
算了,有的吃就不错了。
文蘅一贯自洽,移目去看暖风中招展的布幌。
初春午后日光似轻绢笼在她身上,街边叫卖渐渐变得渺远。昨夜睡得晚,今晨起得早,她如今眼皮子一阵阵发沉,只剩“须得紧紧攀着他”这一个念头吊着她的瞌睡虫。
走了一路,闻渡轻车熟路拐进一家客栈,付钱入房,把软趴趴的她撂在床上,走到桌边大口大口喝茶止咳。中间再倒茶水的功夫,他背对着文蘅看窗外的风景,开口道:“脱衣服,给你上药。”
文蘅脑袋一片浆糊地应了一声,强撑着困意起身褪衣,而后趴回去,将头埋进了枕头里。
她不知道闻渡什么时候过来的,感知到微凉药膏落在后背,她本能缩了缩腿,旋即再无意识。
文蘅醒过来的时候,室中昏暗,窗纸透过来淡淡的光,不知是月色还是临街的灯。
她身上的被子严严实实盖到肩头,另一侧被子掀开着,枕头上有个浅浅的凹痕。
闻渡不在。
她拿起一旁衣裳穿好,随意拢了拢头发,蹬上鞋,走到门边,开了一条缝。
走廊无人,盈溢着从楼下大堂飘上来的饭菜香味。
她推开门,迈出一步,室中栖息的乌睢“扑棱”一声,飞到了她的肩头,歪着脑袋看她。
她伸指点点乌睢的头,抬步下楼,走到客栈门边,看夜街的车水马龙。
客栈附近聚着一群孩子,文蘅蹲在台阶上,托腮看他们打闹,偶尔有几个小孩子注意到这个孤零零蹲着的姐姐,停下来看她几眼,但很快就被同伴拉回去继续玩了。
“文蘅,在那儿干什么呢?”
文蘅扭头,看见闻渡从长街另一头走来,手里拎着油纸包,衣服换了一身,是她从未见他穿过的松绿色。
闻渡不爱收拾自己,但穿什么都好看,这般老气横秋的颜色都被他穿出别样的味道来。衣裳裁剪利落,束进腰封。英姿勃勃,如山雾遮掩的青竹。
他近前来,弯下腰,盯着她的眼,笑道:“怎么了?像白菜?”
“……不像。”
他直起身,把油纸包丢进她怀里:“给你吃。”
说罢,他顺势转身倚着墙,看街上风物。
“夜市比白天要热闹,”他的话中莫名带着愉悦,说话像哼歌,“明天看砍头,今天先看看人头。”
文蘅没接话,拆开油纸包,里面是热乎乎的包子,咬一口,酱肉馅。
夜风徐徐,春意清凉,文蘅头一回放慢速度吃东西,一口嚼很多下,直到嚼到没有肉味了,再吞下。
“哎!”在两人之间的沉默无声蔓延之际,闻渡突然开口道,“之前给你上药的时候天太黑,没注意,你腰上那块疤怎么回事?不是说不会在你身上留疤吗?”
这一问触及文蘅脑海中封存的记忆,她眯起眼想了想,随口道:“太久了,不太记得了。可能是嫡兄打的,家中可以外送的女儿多,反正打坏了还有下一个。”
“你可真窝囊,徐家这么对你,你还不把它宅子给掀了。”
文蘅吃完包子,低头将油纸叠成小方块,淡淡道:“掀了宅子我去哪?这个世道,随便来个人都能把我打死。公子,你也看到了。今日幸而碰见的是一群少年修士,倘若我碰见的是妖邪,哪里有命等公子回来?”
话音刚落,她膝上突然落了一串通体发紫的玉质铃铛,玉石相击,发出脆而实的声响。
“这东西叫流芳铃,能暂控心神,碰见寻常妖邪和为难你的修士,只要你不主动靠近对方,够你跑的了。”
文蘅小心捧着莹莹发紫的灵器,小声问道:“……若是遇到不寻常的呢?”
“不寻常的,”他轻笑道,“等死呗,还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