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蘅坐在旁边,搞不懂有什么好笑的,一天天的,不知道在开朗什么。
他笑够了坐起身,一双亮眸明如星火:“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着急收拾东西吗?”
文蘅默了默:“他们和今日到院的那两人是一伙的。”
同伴未归,他们知道出了事,怕闻渡这恶徒顺着他们的身份摸过来报复,故而急着离开。却不料闻渡找他们根本不用绕那么大的圈子,一间间屋听谁做贼心虚便是。
闻渡弯眸笑道:“我们送他们点小礼物好不好?”
笑容真诚,好像真的要送点好东西。
但是……
们?
文蘅迟疑低头看向自己,她有什么好送的?
正想着,膝头便落了一只扎紧口的小袋子,文蘅讷讷捧起看向他,见他手里也有一只,敞开了口子,在往下倒。
看清他在倒什么,文蘅呼吸凝滞。
是一些黑乎乎的小虫,互相碰撞在一起时,会发出哒哒的木头碰击声。
袋子里的小虫源源不断,落在地面上,黑雾似的往四处爬散,有些奔着屋里的材料去,有些奔着人去。冲人去的那些偃虫速度惊人,最快的几只不过瞬息便爬上人的脸,往七窍里钻。三个偃师尖叫着一边拍打,一边引火驱赶,全神贯注,勉强才能得一丝喘息。
闻渡欣赏够了下面人的惊恐之态,骤然抬睫,望向呆滞的文蘅,语气轻而快:“还不快倒?愣着做什么?是想让我把你也给丢下去?”
文蘅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抻开袋子,小心拎着一角,把偃虫往外倒。
“这才乖嘛!”他不吝于给她最真诚的夸奖,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毛骨悚然。
“公子……”文蘅看着下面明显招架不住新加入的偃虫的三个人,颤声问道,“他们三个……会怎么样?”
闻渡眼眸弯成月牙,声音柔得像含着一块糖糕:“你在杀掉那两个人的时候,心里也有那么多问题吗?”
文蘅不敢说话了。
闻渡手里的袋子倒空了,他慢悠悠将其叠得方方正正,收进袖中,托腮道:“那三个人怎么样不好说,但他们那些宝贝家伙什啊,肯定是保不住咯!”
文蘅缄默不言,直到手里的也倒空了,她叠好,双手恭恭敬敬递还给闻渡,闻渡没接,淡淡道:“送你了,回头装点小点心。”
文蘅:……
她低头看了看袋子底儿,心说她绝不会放吃的在里面。
“我们闯了祸。”闻渡突然用手肘拐了拐文蘅。
文蘅不明所以望向他。
“所以我们得出去躲一下,不然谷时月那龟孙儿逮着我又得絮叨。”
“……去哪里?”
闻渡挑眉:“出去逛逛还要想个地儿?”
这个问题文蘅从没考虑过,她很少出门。
此世兵荒马乱,各地都在打仗,亡魂怨灵不计其数,便滋生许多邪祟。她这样的出去了,要么死在人手里,要么死在邪祟手里。
在投奔徐家的路上,年岁尚小的她见过太多太多面目狰狞的兵将与邪祟。留在徐家不一定会死,流落在外却肯定活不成。
她只想像只小蜗牛一样躲在一个安全的壳里,不想跟他外出游历,但今夜上了贼船,他又如此表态,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一切全听公子安排。”
话音刚落,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文蘅又被他扛了起来,乖得像只吓呆了的待宰小羊羔。
风声呼啸。
身旁明朗声音蹭过她耳际:“哎!你喜欢什么颜色啊?”
文蘅抿唇,顺嘴编了一个:“白色。”
“不耐脏啊……”他咕哝一句,旋即又爽朗起来,“算了,反正脏了你自己洗。”
耳畔风声突然止歇,闻渡止步,将她放在地上。文蘅愕然抬睫,发现他们两个立在烛薪府外的成衣铺前。
门关着,已经打烊。
闻渡抄着手往前走,立在门前,神色泰然地掏出来一根铁丝,轻巧卸掉上面挂着的锁。
他侧首,冲文蘅歪了一下头:“进来呀,挑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