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他不耐烦应道,“要说赶紧说,再给我拿条床单来。啧我昨天才换的,都被她蹭上……什么味?怎么一身草味?”
“你不能杀。”
闻渡回头看去,他歪着头,面上浮着阴恻恻的笑,匕首在他指尖转了个圈,血珠甩在地上,滴滴分明。
“你说什么?”
“你在外面为非作歹我不管,但这里是烛薪府。有人知道她被送了进来,她要是死了,我没法给外人交代。”
“麻烦。”闻渡拖长声音,将匕首往袖中一收,抄着手转身往外走,路过谷时月身边的时候,用手肘撞了一下他,“你处理吧,我出去转转,记得给我换床单。”
……
文蘅被送了回去。
说是送,但和扔没什么区别,谷时月的人把她往徐家门口一放,任由她趴在门槛上浑浑噩噩,同门房传了一下谷少主的话,便告辞离去。
手臂上的伤不深,此刻已自行止住血,闻渡力道控制得极精准,只划破她外层皮。不过此举多半不是出于良善之心,而是若他真下重手,血流成河,那就不是换一张床单能解决的事了。
门房慌慌张张往里跑,文蘅趴在门口,她知道街边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她此刻的惨状。
几道脚步声响起来,有双皂靴停在她眼前,她缓缓抬起了头。
是父亲。
“进来!”
文蘅撑着地站起来,药效被手臂上的疼痛驱散,但那凶悍的药力还是卸了她半身的力气。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摇摇晃晃地跟着进了门。
门在她身后合上,进入前厅,她父亲转身,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文蘅直接被扇倒在地,耳朵嗡嗡作响,嘴里也是血腥味。她还没来得及有反应,便有一只脚踹来,她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撞在桌腿上。
“丢人现眼的东西!”
徐家主咬牙切齿。
“让你去干什么的!让你去给家族争脸!结果呢?你知不知道今早门口有多少人看着?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文蘅蜷在地上,抱着头,一言不发,连痛哼都生生吞了下去。
又一脚过来。
“养你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知道谷少主让人传了什么话给我吗?‘令嫒身体不适,闻公子不便留客’,叫你去伺候个人你都做不到!
文蘅还没来得及说话,捂着头的手就被人强硬掰开,徐父抓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地上撞。
“说话!
“没用的东西!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你丢井里!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嫡母过来,手里帕子捂着嘴,声音轻轻飘过来:“夫君,别打了,再打就真的打死了。放了她吧,也是一副好颜色,回头找个远点的庄子嫁了,还能换份聘礼。”
徐父这才停手,叫来人,把她丢进柴房里,关了起来。
文蘅蜷缩着缓了一会儿,而后爬到柴堆角落,翻出来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藏着的馒头。凑合填了填肚子,她手捂额头仰躺着走神,看着房顶透进来的光一点点变暗,又一天过去了。
她闭上眼,昏昏欲睡,忽然听得柴房门锁被人撬动,她缓缓睁眼看向门口,那里被月光虚虚勾勒出一道高瘦影子。
她眨眨眼,翻找脑海中这道身影的主人,最后回忆定格在昨晚的画面上。
闻渡。
闻渡是来烧房子的,可以说是心血来潮,也可以说是报复。反正,无聊得很。
估计谷时月那龟儿子报复他嘲笑自己差点摔跤的事,昨晚故意没给他换床单,害得他被迫闻着那股清淡的植物味道睡了一宿。
就拿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族找点乐子好了。
闻渡翻墙进来,摸到柴房,瞧见柴房还上了锁,心说这小破家族还怪讲究,连柴房都要锁上防止被人偷——虽然他的确是来偷的。不过这可难不倒他,闻渡用从前混江湖的手法,轻车熟路撬开柴房门锁,推开门。
月华一泻满地,清凌凌照亮柴堆旁蜷缩的纤弱身影。
闻渡愣了一下,没想到柴房还关了一个活的。
待看清那张脸,他轻笑了一声:“哟,你在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