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断裂的镣铐就在手上,他们还以为是站岗站出幻觉了。
……
闻渡悄无声息跟在疾奔的梁褚妤附近。
梁褚妤虽为闺阁女子,但体力相当不错,走到没人的路上小跑好一会儿,几乎快和文蘅的体力打个平手。
不过此刻的文蘅不需要用自己的双腿去跟,她安安静静趴在闻渡后背,擦过脸际的风混着他身上的苦木味,撩乱她的鬓发。
跟到午后,已行至安丰临近村郊的位置。这一路梁褚妤不过停下来歇息喘口气,便又继续跑了起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想也知道她是为了失踪的苏寄鹤。
二人尾随她到了一个村中门头还算气派的屋舍,梁褚妤叩响房门。里头不一会儿便有人应声来开门,开门的是个瞧来十三四岁的姑娘,好奇地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女子。
梁褚妤开口,混着喘息的声音颤抖:“苏寄鹤呢?他在哪?”
“……苏公子?他没有回来呀!”姑娘纳闷道。
里头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小琴,是谁呀?”
“啊!夫人,是个不认识的姑娘。”
“我听着声音有点耳熟啊……”里面有木凳拖动的声音,开门的姑娘连忙进门去扶,而梁褚妤则转身,脚步虚晃地跌跌撞撞离去,唯余身后姑娘挽留的呼喊。
她失魂落魄走在小巷里,闻渡抱臂拐进巷中堵在她眼前,笑嘻嘻打招呼:“哎呀!就是你说我对你行了不轨之事,是吧?”
梁褚妤认出他来,惊慌转身,文蘅早就挡在了她的后面。
她要逃,从哪边突破显而易见。
梁褚妤直直向文蘅冲去,文蘅不挡反让,却在她与她错肩而过之时,手快抓住梁褚妤的手腕。梁褚妤失去平衡,险些栽倒,扶住墙才堪堪站稳,再逃却已来不及,闻渡追了上来。
文蘅松开她的手,颇为奇怪地盯着指尖看,回味方才触感。
闻渡走上前,没注意到文蘅的失神,开口道:“怎么苏寄鹤不见了,你这么着急啊?真是对苦命鸳鸯。”
梁褚妤意识到什么,尖声叫道:“是你把苏哥哥藏了起来!”
“苏哥哥?”闻渡把这个称呼含在嘴里咀嚼一番,阴阳怪气道,“我闲着没事,藏你的苏哥哥干什么?”
“因为你对我们两个怀恨在心,记恨我们冤枉你坐冤狱!”梁褚妤撕心裂肺喊道。
梁褚妤这一喊,竟真的把闻渡喊愣了。
只见他缓缓抬手指向自己的鼻子:“坐冤狱的是我,怎么瞧你这气势,倒像是我陷害了你们两个?还有天理吗?”
“苏哥哥到底在哪,你说啊,苏哥哥到底在哪!”
“你苏哥哥不要你咯!他说要和我的小侍女双宿双飞。”
梁褚妤闻言愣怔,猛地扭头望向文蘅。文蘅硬着头皮侧侧身子,露出腰上悬着的玉佩。她看清后,有些站不住,但还是强撑着扶墙,道:“是你们抢走了他的玉佩,这玉佩是他祖传之物,连我都摸不得。”
“有没有可能他是单纯不给你摸?”闻渡欠兮兮开口道。
梁褚妤心性没那么容易动摇:“若她真与苏哥哥私相授受,她又为何会跟在你的身边,而苏哥哥不知所踪!”
闻渡认真忽悠道:“那当然是因为我的小侍女对我忠心耿耿,没有二心啊!倒是你,你的小侍女棠露也很忠心呢!”
梁褚妤闻言身体猛地一震,她不敢置信看向闻渡。
闻渡报之以一笑,继续道:“她变成没有神智的鬼后,还满心满眼都是你,可你呢?为什么对害死她的人如此痴心?”
“你胡说!”梁褚妤尖叫一声便要逃跑,被闻渡一脚踢伤腿,栽在地上,动弹不了。
闻渡居高临下看着抱腿呻吟的梁褚妤,冷笑对文蘅道:“看见了吧!得跟对主子,不然死了都不把你当回事。”
文蘅幽幽道:“只怕这位并不是棠露真正的主子。”
闻渡一怔,偏头看她,饶有兴味道:“怎么说?”
文蘅低着头,指了指梁褚妤的手:“她的手掌有很多茧,干粗活的人才会在那几个地方磨出来,寻常闺秀最多只在指腹指尖处有茧。”
只是大抵许多年没再干,故而现今变薄许多,若非文蘅触觉敏锐,否则不会发现。
“怪不得……”闻渡低声说了句什么,文蘅没有听到后面他咕哝的什么。
躺在地上的梁褚妤深吸一口气,冷笑道:“怎么?害了苏哥哥,又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害我?”
闻渡耸肩一笑,同文蘅道:“去把她扶起来。”
“什么?”文蘅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说,把她扶起来,安安稳稳地送回去。”他淡淡道。
文蘅不再追问,纵有满心疑问,但还是依言伸手,试图把梁褚妤扶起。但手刚扶上去,就被梁褚妤狠狠地甩开,她尖声道:“别碰我!”
“那就别碰了,让她自己爬回去。”闻渡打了个哈欠,扭头就走。
文蘅迟疑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公子,我们这就走了?”她惴惴不安道。
“嗯呢!或者你愿意留下来陪她也可以。”闻渡转头凑近她,与她碰了碰肩膀,“但是她应该会对你使坏,留在她身边太危险,不如留在我身边。”
他明知文蘅不是那意思,偏偏与她打马虎眼。若说是他明白一切的真相后心满意足,并不打算给此地风波收尾,倒也说得通。可看他方才的样子,她直觉这事儿还没完。
“心底纳闷呢?”闻渡乐呵呵开口,“猜呗!猜对了我告诉你。”
他这么说了,那文蘅便没有把一切压在心底的必要。
“此人不是真正的千金梁褚妤,应当是苏寄鹤旧识,恰巧与真正的梁褚妤长得一模一样。当年苏寄鹤来到梁家,见到梁褚妤长相,心生歹念,勾结此女,想要李代桃僵,霸占梁家家产。”
文蘅顿了顿,看闻渡没有说话,继续道:“大概当日行凶时,恰巧被棠露碰见,苏寄鹤杀人灭口,同时害死真正的梁姑娘。假梁褚妤装作失忆,混进了梁府。至于没有被人识破……我想应当是他们在动手前做了相当长时间的准备,让假梁褚妤模仿正主动作习惯。”
“答得不错。”
“公子留着她,是想要她的恶念?”
毕竟行此谋财害命之事,却理直气壮不思悔改,在闻渡眼里应该是非常难得的材料。
闻渡闻言扬眉看她,亲昵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这么聪明啊?”
“那公子是想要报官,让她伏诛?”文蘅问道。
闻渡懒洋洋道:“用不着那么麻烦,自有人动手。”
他这么说,看样子是暂时不想揭露真相,文蘅乖觉闭嘴,跟在他身边。
“你答对了这些,说罢,想要什么奖励?我可不是抠门的主子。”
他直直走着,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曾给过文蘅眼神,是以她听到此言,颇感意外,问道:“奖励?”
“嗯。”
那文蘅便也不客气了:“公子……可以再给我一点灵力吗?”
闻渡听到,止住步子,一脸好笑地看向这个小心翼翼、怂兮兮、却狮子大开口的姑娘:“要灵力啊?那有点难,光是说对话可不足够,得补点别的。”
“补什么?”文蘅问道。
闻渡想了想,道旁柳枝随风撩过他的胸口,有一想法未过大脑,便在躁动的胸膛驱使下脱口而出:“叫我一声闻哥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