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打湿他前襟一片,攥着他衣裳的手指关节发白,整个人无法控制地发抖。
“公子……我好害怕……”
闻渡愣了愣,抬指捏住她的后领,却没有把她从他怀里拎出来,只是冷言冷语道:“现在知道怕了?想跑的时候胆子怎么就那么大?”
文蘅听了他的话,哭得更大声了。她哭得满脸都是泪,长睫打湿成一缕一缕的,他后知后觉发现怎么她上半身几乎全湿了,像只落水的小狗。
闻渡本想说看你吓成这狗样还敢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委屈开口道:“我、我没有想跑……”
“乌睢是自己从你身上摔下去摔碎的?你骗人也要有个度。”闻渡掐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直视他,可面对着她水洗似的清澈双眼,最先败下阵的还是他。
“是苏寄鹤要杀了我,没有灵力了……我被他抓住,想拿乌睢、乌睢,呜……想找公子,可是他把乌睢抢走摔坏了。我没想跑,呜……”
她哭得好伤心,话说的语无伦次。闻渡钳住她下巴的手一松,她便又扑上前,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身子与他贴得紧紧的,那么瘦弱、那么轻,一身凉气,还有一种熟悉的花草香气,整个人哆哆嗦嗦哭个没完。
“让你老把流芳铃用我身上,这下好了,真需要用的时候灵力没了,你就活该!”他意识到误解了她,嘴巴还是很硬,只伸手拍拍她后脑勺,动作僵硬,像拍一个不听话又舍不得用力打的东西,“下回还敢不敢了?”
其实问题有很多,譬如苏寄鹤为什么突然对她下手,苏寄鹤现在又在哪,但他看文蘅现在哭成这样,顾不上问。
文蘅把脸埋在他肩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睛如凛冬河面冰层,晶莹但寒凉。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她就迟早会死在他手里,像他以前所有玩腻了的东西一样。今天误会了,明天也会误会,后天也会。只要不合他心意,捏死她容易得像捏死一只蚂蚁,他手里有太多弄死她的方式了。
大抵是大起大落到极致,反而不会再起波澜,她的心异常平静。
杀了他,她必须杀了他。她不想死,不想再被任何人掐住脖子,也不想再做旁人眼里揉圆搓扁的物件。闻渡根本就和那些人没有区别,徐敬寅、生父、嫡母……他们都是一样的,都没有把她当人看,都不把她的生死放在眼里!
“好了,别哭了,我又没怎么你。”怀里的文蘅哭得越委屈,闻渡就越心虚。心里谴责自己冒失,又自我豁免地想,要不是她有前科,他也不会如此草木皆兵。
当然,想是这么想,却没底气说出口。
前面的哭泣耗了太大力气,文蘅撑不住了,就着他给的台阶走了下来,哭嚎变成小声的抽噎,哽咽道:“公子……苏寄鹤被我打进了水里,我们、我们要不要把他捞上来去对峙?”
闻渡一听,乐了:“厉害啊你!怎么打下去的?”
文蘅指了指一边的木棍,小声道:“拿棍子……随便乱打了一顿。”
“行了,不管他,先回去再说,这里凉。”闻渡起身的时候,顺手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文蘅腿软得根本站不住,膝盖刚撑起来又往下塌,闻渡一把揽住她的腰,顺势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文蘅把脸埋在他肩窝,蜷在他怀中一抽一抽地发抖。
一向健谈的闻渡在回去的路上很少开口,偶尔问她饿不饿。梁府大门在望时,他停下步子,问道:“还留不留在梁家了?”
文蘅迟疑了一下,道:“留。”
那个梁姑娘到底知不知道苏寄鹤预谋对她下手,倘若她走了,与她有关的云姨在这府里又该怎么办?
闻渡抱着她翻墙进院,落在她房间门前,踢开门走了进去,把她放在了床上。
文蘅坐起来,又往床角缩了缩。
闻渡把她放下后便顺势坐在床边歪着脑袋看她,她的湿衣裳贴着身,把她那点本就单薄的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
他从乾坤袋里翻出来一条干巾,盖在她的脸上揉来揉去。
文蘅被他擦得晃了两下,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哑哑的:“公子……我想换衣裳。”
闻渡手顿住,低头看她。她从他手里的巾子后探出半张脸,眼睛哭得红润润的,鼻尖也红着,干裂的嘴唇还在微微抖着,刚才哭得太狠了还没完全止住。
“哦,那你换吧。”闻渡收回手,起身往边上走了走,顺手拉过一旁屏风挡着。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很轻很碎,好似身后有小动物在巢穴里蹭干草。
闻渡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屏住了呼吸,目光直直盯着门板,手指在袖子里无意识地捻着线头,心底直嘀咕她怎么还没好。
他不敢回头。
文蘅用最快速度换好衣裳,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道:“公子,我怀疑先前我们抓的地头鬼,可能是府上失踪的一个丫鬟。苏寄鹤就是因为我打听这个丫鬟的事,所以才对我动手的。”
“丫鬟?他杀的?”闻渡蹙眉道。
“不确定,公子能不能问一问那只地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