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蘅心绪难平,偷偷撑开身前的被子,凉风吹上来,才觉得舒服了很多,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午夜,闻渡冒着薄汗醒来,发现怀里突兀多了一个人,闭着眼睡得正熟。他撑起身子,视线描画她的五官,夜里太暗看不清,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轮廓。
朝夕相处,她的很多变化闻渡都没有注意,在此夜寂静中,他眼前恍惚浮现初见那一面。
彼时她躺在他的床上,双目迷蒙,大口喘息,跟砧板上失氧的鱼没什么两样。他想,她像条鱼干。后来夜闯徐府再遇她,将她扛到身上,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更是印证自己这番想法。
现如今,她好像圆润了一点,脸部瘪下去的地方充起一点血肉,虽然还是瘦,但不像鱼干了。
她再丰满一些会是什么样子?闻渡忍不住构想她胖一点的模样。反应过来自哂,他怎么跟村头盼着孙儿胖一点的奶奶一样了?
他甩甩头,把莫名其妙的想法尽数甩出脑袋,将最上一层的被子掀开,再躺下揽住她。想了想,不满足,扳过她的肩头令她转身面对他,这才满意。
一夜好梦。
文蘅准时在天微明时醒来,身上没有压着两层被的沉重,她睁开惺忪的眼低头一瞧,身上只盖了一层被子,可身子还是热热的、燥燥的。
“醒了?”
有声音从文蘅头顶传过来,旋即有什么重物从她腰上拿开,她猛地睁开眼,闻渡正打着哈欠从被窝里坐起,顺手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推推她肩头。
“给我梳头,再去烙饼。”
文蘅爬坐起来,伸手从乾坤袋中摸出梳子,脑袋还没完全苏醒,待她反应过来,才发现拿出来的是那把犀角梳。
最近几回她都没有用这把梳子,搞得它总见缝插针跟她叫嚷,追问她为何一直犹犹豫豫,是不是非要等闻渡真的弄死她,她才会后悔没早下手。
文蘅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分明即将被扭断脖子的经历还没有过去很久。
她收拾心情,硬着头皮拿这把梳继续给他梳下去。
闻渡一无所知,背对着她,嘴停不下来:“阿蘅,你提前弄好的肉饼,搁一夜不会变味吗?”
文蘅梳开小卷毛勾扯成的结,回道:“不会的公子,梁家有冰鉴,我把那些饼都放里面了。”
“那行。”闻渡舌尖不自觉舔了舔唇,若有所思道,“我好像还没怎么吃过你做的饼呢!”
“我不擅厨艺,若不合公子口味,还请公子宽宥。”
闻渡笑道:“看我心情。”
他心情应当是不错的。
文蘅备下的饼,原本够他吃三顿,现下一顿就被他吃了个差不多。虽然文蘅也吃了两个,但刨去这两个,闻渡今早的食量也很惊人。是越狱出来加上洗澡,没顾上吃晚食吗?
文蘅坐在桌边,看他吃饱了在屋里到处乱转消食。
突然,紧闭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蘅儿,是我。”云嫦在外面唤道。
文蘅下意识回头看向原先闻渡站着的地方,人已消失无踪,仰头方见他蹲在房梁上,一脸嫌恶地掏出布帕擦梁上堆积的尘灰。
见她看过来,闻渡止了动作,伸手挥摆示意自己不会再动。
文蘅起身开门,云嫦一副急匆匆的模样,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受了惊,还是一路着急赶来累出的汗。
“蘅儿,今晨官衙的人来说,那个姓闻的仙师不见了!”
文蘅立刻装出震惊又暗喜的表情:“此言当真?”
云嫦注意到她流露出来的喜色,着急跺了一下脚,道:“他有那本事,若是进来报复梁家该如何是好!”
文蘅抓住她的袖子,小心翼翼道:“不会的,他若来此,我会劝他的。”
云嫦恨她此时还不清醒,又急又恼:“他若真的把你放心上,就不会做这种事了!”
“一定是有误会……若他当真理亏,就不会去官衙投案了!以他的手段,旁人根本敌不过他。”文蘅诚恳道,“从他越狱便能看出来的。”
面对文蘅荒唐的辩驳,云嫦语塞,但还是不忍她一条道走到黑,只劝道:“你没事别出门,多陪我说说话。府里已经加强了戒备,你……他若是无辜,自有官衙给他洗清冤屈!我们只求自保!”
文蘅小声道:“他不会来伤害我们的……”
眼瞅着云嫦急眼,文蘅连忙道:“等我收拾一下,便去跟您说话!”
云嫦嘴里的话被她堵回去,无可奈何道:“好吧!今早过来,你一个人我是真不放心。”
送走云嫦,文蘅将门合上。转身便见闻渡跃下来,动作轻盈,像山间活跃的灵雀。头发因惯性甩在身前,他伸手将其拨到脑后,发尾在空气挥出神气的弧线,好一派少年俊逸。
开口瞬间让文蘅想翻白眼。
闻渡装得扭扭捏捏、掐着嗓子学她刚才说的话:“他若来此,我会劝他的。”
文蘅:……
“好了,公子。”
“以他的手段,旁人根本敌不过他!”他跺跺脚,娇生生道。
她刚才哪里有这么骄横?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道:“公子,我得走了。”
闻渡戏瘾上来没完没了,揪着袖子扭来扭去,像被掐了七寸的蛇:“他不会来伤害我们的……”
文蘅没招了,定定地看着他,问道:“我有说错吗?公子。”
闻渡微怔,反应过来,伸出两指捏住她的鼻尖,两边晃了晃:“在这试我呢?”
文蘅叹气,没理他,转身对着房中铜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忽然听到身后的闻渡吊儿郎当道:“把‘们’去了。”
文蘅手一顿,回头疑惑看他:“门?为什么要卸掉门?公子有什么计划吗?”
闻渡抬手给了她个脑瓜崩,咬牙道:“先卸掉你的脑门。”
文蘅反应过来,他指的是——
他不会伤害她。
说实话,不太信。
文蘅将长发簪好,有一撮头发不太听话,簪不进去,露在外面。此时还好,若是不管,之后容易挡视线。她尝试着给它别进去,折腾了许久才别好,整理了一下衣袖,才问道:“公子有什么打算?”
他越狱的事被大牢那边发现,一般就不会再回去了。不过这也不一定,毕竟闻渡向来不按照常理出牌。
闻渡坐在桌边,拖腔拉气道:“还能是什么打算?当然是像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啦!一旦被抓就要被砍脑袋。唉!好吓人,我好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