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蘅将食篮放下,从中拿出几张油纸,将它们摊开在牢房里的地面上,一下一下往上垒买到的饼子。
垒完后静静坐在牢房门口,等他开口。
果然,没等几息,闻渡便背对她拖声拉调道:“吃食送了,怎么还不走?”
“想和公子说说话。”
闻渡哼笑一声,盘腿坐起,依旧背对她,仰头看狭小窗口透进来的天光:“这才多久没见就想我想得紧了?”
“是不久,昨夜才见。”
“哟,看见我了啊?还以为你跟那男人你侬我侬,顾不上旁人呢!”
“公子要走再快点,我确实就见不到了。”文蘅淡淡道。
闻渡抓起身旁干草转身扔她,愤然道:“你还真是在他怀里忘乎所以啊!”
干草轻飘飘地在空气里散开落下,一根草屑都不曾扔到她身前来,文蘅平静道:“公子,昨夜走那么快做什么,不怕我遭他毒手吗?”
闻渡闻言面色稍霁,但下巴依旧高高扬起:“哼,蠢到看不出他是兵是贼的话,被他弄死活该!”
“这不是看出来了吗?”文蘅柔声哄他,“公子快过来趁热吃一个,我特意等的最新一锅。”
闻渡膝行上前,铺得整齐的干草被他弄得乱七八糟,他拿起一只饼大口大口嚼着,文蘅视线越过他看着那些干草,无奈道:“公子,我现在可没有办法进牢里帮你铺床。”
闻渡咀嚼的动作一顿,一脸不在意道:“那你也犯个事蹲牢里不就行了?”
文蘅煞有介事思考一番,摇头道:“男犯和女犯不能住一间。”
“是这样吗?”闻渡想了想,道,“我还以为是女人比男人老实,不怎么犯事,所以很少被关进来呢!”
果然即便知道了男女之事、但在这种细节上的思考还是很单纯吗?
文蘅轻松忍住呼之欲出的笑,低头叠着食篮里的棉布。
闻渡开口问道:“哎!你是怎么发现这人不对劲的?”
“我记得我在绣球招亲那天见过他,他就在我们附近。昨日我回府后碰见他,他对我态度殷切,频频试探,应该是想知道我有没有从公子这儿听到什么。公子,前夜,你想说的,是不是就是知道为什么招亲现场有很多练家子?”
“是啊!有人暗中运作,要把绣球传给特定的人。”闻渡将剩下的饼攥了攥,塞进了嘴中。
“此人就是苏寄鹤……也就是昨夜和我一起逛灯会的男人,对不对?”
“是啊是啊!你猜猜我是怎么知道的?”闻渡嚼着饼,含糊不清道。
文蘅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人偷听,开口道:“公子在府里散步时,看到梁姑娘与苏寄鹤幽会?”
“岂止幽会?”闻渡啧啧叹道,“两个人在假山里,忙得连我走近了都没注意。”
文蘅问道:“那他们是怎么发现公子的?”
“我自个儿蹲到假山石上跟他们说话,还用他们发现我?”闻渡轻蔑道。
可是他闲着没事干嘛非得惊那对野鸳鸯呢?
闻渡自己给出了答案。
“他好小,又小又短,我好奇问他这么短撒尿会不会滴裤子上。然后他就恼了,真小气。还联合他相好的把我送牢里,至于吗?”
文蘅:……他最好是真以为自己问了那个问题才被坑进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道:“确认是梁姑娘吗?不是别人?”
“我不瞎。”闻渡又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口,就地在乱糟糟的干草上躺下,吊儿郎当道,“既然能把这事猜得大差不差,那就用你聪明的小脑袋瓜给我沉冤昭雪吧!不然我一个人冤死在大牢里,多可怜啊!”
他说着,转头对着她眨眨眼:“你不是那么心狠吧?不会趁机把我撂下、偷偷砸坏乌睢逃跑吧?”
“不会的公子,”文蘅提起食篮,加入了他的戏台,“公子蒙冤受屈,我亦是夙夜担忧,寝食难安。”
“今早吃的什么?”
“灌汤小笼。”
“还有呢?”
“一碗豆浆一两油条。”其实给他买饼的时候还顺嘴吃了个饼。
闻渡挑眉:“你管这叫寝食难安?”
“是难安,又不是吃不下去。只是吃得万分痛苦挣扎,遗憾不能与公子同桌共食。”文蘅摊手道。
闻渡又抓起干草扔向她,笑骂道:“要是等我待烦了,你都没有把我捞出来,我就让你尝尝怎样叫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