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肯定是醒了,她在隔壁听他屋里“乒乒乓乓”,不知在做什么。
这个时候必然不能去敲门,无论是问需不需要梳头还是需不需要带早膳,都只会得到一个字,“滚”。
文蘅蹲在门口百无聊赖用草杆逗过路的蚂蚁,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轰轰荡荡,震得蚂蚁都改变了行进路途。
她抬起头,看见梁老爷带着七八个家丁,浩浩荡荡从回廊那边走过来。步子不急,但声势不小。
文蘅站起来,不等她开口问,梁老爷便一边走一边拱手,面上挂着僵硬的笑:“姑娘,那位仙师可起了?”
“起了。”文蘅侧身,“在房间里,正忙着。”
梁老爷再度牵唇对她一笑,抬步走到闻渡房门口站定,清了清嗓子:“仙师,老夫有几句话,想当面请教。”
里面的动静停了。
安静片刻,门被人拉开。闻渡站在门内,手里拿着偃机零件,袖子卷在手肘,头发乱糟糟的,被一条发带随意束着,任由细卷的头发满脑袋蓬起。
他眯着眼打量梁老爷身后的阵仗,打了个哈欠:“这架势,青天白日捉贼?”
梁老爷笑容不变道:“仙师说笑了。”
闻渡把零件随手丢回桌上,侧身倚在门框上,懒洋洋道:“那是来拜早年?您可真有心。”
梁老爷抬手示意身后的家丁推远一些,然后压低声音道:“仙师,昨夜府中有桩事,老夫不得不来问个明白。”
“问吧。”
“昨夜小女房中有人闯入,那人身形……与仙师有几分相似。”
他说得很谨慎客气,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文蘅在他们对话时又蹲下了,手里捏着草棍乱戳蚂蚁。
闻渡没急着辩驳,挑眉道:“你女儿被采花了?”
“仙师慎言!小女尚未出阁,名节为重!”
闻渡一脸“你说得对”的表情点了点头:“那肯定不是我干的。”
梁老爷正要接话,闻渡便道:“我不行。”
院中寂静,连风吹乱落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文蘅低头看着地上的蚂蚁重新聚拢,心说自己最好不要抬头。
“……仙师此言何意?”
闻渡歪脑袋看他:“我说我不行,不举。”
文蘅感觉蚂蚁在抬头看她。
梁老爷身后的家丁面面相觑,有几个表情已然扭曲,脸皮都在抖。梁老爷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沉默一息,便反应过来,干咳一声,道:“仙师,我并无他意,只是此事事关小女清白,我不得不——”
“我说我不举,我硬不起来,你听不懂人话吗?”闻渡打断他,语气还是那股懒洋洋的调调,但文蘅听出了一丝不耐烦来。
“仙师,你便是……便是如此说,也无法证明……”
“那你要怎么证明?”闻渡截断他的话,手搭在了腰带上,淡淡道,“要看吗?就在这看还是换个地方看?”
梁老爷的脸终于绿了:“仙师这又是何必!”
“你非要来找我麻烦,我配合你,你还嫌我配合得不够体面。”闻渡撇嘴,解腰带的动作不停。
身后一个家丁没忍住,结结巴巴开口道:“你、你这、你……”
闻渡终于停手,抬眼瞟他:“你什么你?非要说我是太监你才满意?”
梁老爷深吸一口气,再度调整好状态来应付这个疯子:“仙师,我并非存心刁难。家中出了这样的事,总要给府中上下一个交代,也是给无辜蒙冤的仙师一个交代。这事让官府来办,只需要仙师配合,清者自清……”
“话说得好听,不就是因为你的人没法子直接抓我,想把我骗进大牢关起来?到时候是罪是冤,全由拿了你银子的大官说了算。”
梁老爷变了脸色,闻渡的话却陡然一转:“不过你说得对,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就是配合调查吗?走,我跟你去。”
可当他走出门与梁老爷侧身而过时,眸底却蕴着似是而非的笑意:“但是姓梁的,你得做好准备,今天这么兴师动众找我麻烦,等我出来,你打算怎么收场?”
他喉咙挤出压抑的笑音,眸底笑意更浓,目光像刀锋一寸寸割过他的脸:“你可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