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云城一中整座校园都浸在初秋清爽的风里，路边香樟树的叶子被晨风拂得沙沙作响，随处都是穿着蓝白校服、三三两两说笑返校的学生。距离漫长暑假落幕不过一夜，喧闹鲜活的校园气息就重新填满了每一条林荫小道。

贺凛照旧没穿校服，一身炭灰色连帽卫衣搭配束脚休闲裤，单手挎着黑色帆布书包，漫不经心地跟在林煜、苏然身侧，慢悠悠朝着高二教学楼走去。

“我说凛哥，全学校就你特立独行，开学第一天就敢不按规矩穿校服，等会儿班主任查着装，第一个挨说的绝对是你。”林煜一身整整齐齐的校服，拉链拉到领口，头发也特意打理过，边走边频频侧头打量贺凛，语气里满是无奈。

苏然穿着合身校服，手里拎着一摞刚从教务处领到的练习册，眉眼温和，跟着附和：“林煜说得没错，咱们新班主任听说管得很严，最看重仪容纪律，你最好提前做好被约谈的准备。”

贺凛双手插进卫衣口袋，眼皮懒洋洋掀了掀，漫不经心开口：“没那么夸张，分班领书的日子，谁有空揪着校服不放。再说这身衣服舒服，套上死板的校服浑身别扭。”

“也就你敢这么想。”林煜啧了一声，拐过教学楼拐角，抬手指向二楼靠窗的教室，“快看，高三二班就在那儿，总算不用被拆分到别的班了，分科选物化生果然凑在了一起。”

三人快步上楼，推开高三二班教室门。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桌椅排列整齐，崭新的课本整摞堆在每张课桌一角，阳光穿过玻璃窗斜斜铺落在桌面，碎金似的光斑晃得人眼睛微眯。班里闹哄哄的，新老同学互相打探分班消息，此起彼伏的闲谈声塞满了整间教室。

“先随便找空位坐着，等班主任来排座位。”苏然把练习册放在靠窗后排的空位上，顺势拉过椅子坐下。

林煜紧跟着落座，贺凛随意倚在旁边桌沿，目光闲散地扫过教室里陌生的面孔。忽然，教室前门走进一个身形清瘦的男生，一身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袖口平整挽至小臂，眉眼清冷寡淡，鼻梁高挺，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安静气场，走进喧闹教室的瞬间，莫名和周遭热闹的氛围割裂开来。

“新来的？看着眼生，以前没在高一见过。”林煜探着脑袋小声嘀咕，胳膊肘碰了碰身旁苏然，“会不会是外校转来的尖子生？气质看着就不好打交道。”

苏然轻轻点头：“大概率是转学生，咱们二班这次并入了几名别的学校的理科优生，说不定就是其中之一。”

贺凛淡淡瞥了男生一眼，没放在心上，低头伸手从书包侧兜摸出一支炭笔，指尖无意识摩挲笔杆，脑子里已经在琢磨课间要不要翻墙溜去校外的网吧打游戏。暑假还没玩尽兴，一想到接下来日复一日的上课刷题，心底就提不起兴致。

没等几人闲聊几句，班主任抱着厚厚的纸质花名册推门走进教室，中年女老师面带温和笑意，抬手轻敲黑板：“同学们安静一下，先暂停闲谈，咱们按照提前排好的座位表调整位置，我挨个念名字，听到名字就拿着书包去往指定座位。”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学生纷纷挺直腰背，屏息等着点名。林煜紧张地攥紧手心，压低声音凑在贺凛耳边：“求求别把咱们三个拆开，能挨在一起最好。”

贺凛懒得搭话，笔尖在手心随意勾画细碎线条。

班主任有条不紊念出一排排姓名，不少学生陆续起身搬桌椅，挪动板凳的磕碰声断断续续响起。没过片刻，班主任的声音清晰落下：“第三组第四排，贺凛、宋辛则。”

话音落地，贺凛眉峰微挑，抬眼就看见方才进门的清冷男生应声起身，正是宋辛则。

林煜瞬间垮下脸：“完了，不能和你同桌了！我跟苏然被分到后两排，隔着老远。”

苏然无奈失笑：“没办法，座位是按分科摸底成绩排布的，贺凛刚好和这位转学生凑成同桌。”

贺凛没再多说，拎起帆布书包，迈开长腿朝着第三组第四排走去。宋辛则已经率先站在靠里侧课桌旁，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桌沿，安静等候。两人一前一后落座，中间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正式成为同桌。

刚坐稳，宋辛则侧过头，清冷的嗓音低沉克制，带着礼貌的疏离：“你好，宋辛则。”

“贺凛。”贺凛随意把书包往桌肚一塞，半边胳膊搭在桌面，坐姿散漫，完全没有半点新生开学的拘谨。

宋辛则目光落在他一身私服上，眉头微不可察蹙了一下，下意识开口：“学校规定在校期间统一穿着校服。”

贺凛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看向身旁的新同桌：“管得还挺宽？我穿什么跟你有关系？”

“只是提醒。”宋辛则收回视线，低头翻开桌上崭新的课本，指尖逐页抚平卷边，“教导主任每周不定期巡查，被抓到违规着装，会被扣班级量化分。”

“扣分是班主任该操心的事。”贺凛从书包里掏出速写本和炭笔，翻开本子就想随手涂画，笔尖刚落在纸页上，就被宋辛则余光捕捉。

“上课时间不能画画。”宋辛则淡淡提醒。

贺凛笔尖一顿，抬眼打量这个处处约束自己的同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说这位新同桌，咱们刚认识，你没必要事事盯着我吧？我逃课翻墙都习惯了，上课画画算小事。”

“坐在同一个课桌，你的举动影响我听课。”宋辛则说话语速平缓，没有半分起伏，清冷的模样让向来随性的贺凛莫名被噎了一句。

后排的林煜扒着椅背探头看热闹，压低声音冲贺凛喊话：“凛哥，你俩刚见面就开始拌嘴？冤家开局是吧。”

苏然跟着轻笑，抬手扯了扯林煜衣袖，示意他别打扰前排两人。

贺凛回头白了林煜一眼，转回头继续跟宋辛则搭话：“行，我暂且不画。说起来，你是外校转来的？之前从没在云城一中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