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

他的手指又松开了一根。只剩两根手指勾着绳索。沈渡在绳索上荡了一下，荡到他那边。她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

“我抓着你。你抓绳索。”

很高的男人看着她的手，她的手也是破的，血沾在他手腕上。他用最后两根手指抓住了绳索。沈渡松开他的手腕，荡回自己的绳索。

两个人继续爬。一截，一截，又一截。沈渡的手已经没有知觉了。她的手在抓绳索，但她感觉不到绳索了。她只是看到自己的手在动，五根手指，一抓，一松，一抓，一松。

短头发的女人爬到山顶了。她翻过山崖，消失了。钟声响了。咚——咚——咚。她通关了。

沈渡和很高的男人还在爬。两个人，两根绳索。山顶还有二十米。十五米。十米。沈渡的手不动了，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了。她挂在绳索上，离山顶还有十米。她很累了。从第一关到第十七关，她一直没有停过。鬼市、鬼桥、家庭扮演、闯关迷宫庙、学校、乐园、冥婚、认领、鬼娃娃、镜子迷宫、饥饿游戏、时间循环、断头台、万鬼录、荒村诡戏、祭坛。十六关。她过了十六关。今天是第十七关。

沈渡没有松手。她挂在绳索上，看着山顶。很高的男人在她右边，他也挂着。

“你叫什么？”沈渡问。

“阿生。”

“沈渡。你还能爬吗？”

“不能。”

“我也不能。”

两个人挂在绳索上，风吹过来，尸体晃，他们也晃。

“那怎么办？”阿生问。

沈渡没有回答。她用钥匙感知去看山顶。山顶上有一把锁，不是绳索的锁，是钟的锁。钟被锁住了。闭着眼睛的男人敲了钟，钟响了。但钟还在，锁也还在。他敲的是钟，不是锁。钟响了，锁没开。沈渡知道了——敲钟不是通关条件。开锁才是。

沈渡看着山顶。十米。她爬不上去，但她可以把钥匙扔上去。她从物品栏里取出金色钥匙，钥匙是温的。她瞄准山顶上的钟，扔了出去。

钥匙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钟上。钟没有响，但锁开了。山顶上出现了一扇门，白色的，和休息室的门一样。门开了，光涌进来。

沈渡看着那扇门。“门开了。”

阿生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开了锁。”

阿生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扇门，又看着沈渡。沈渡挂在绳索上，离山顶还有十米。她上不去了。阿生离山顶还有八米。他也上不去了。

“你松手。”阿生说。

沈渡看着他。

“你松手，我会接住你。”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棕色的，亮亮的。她没有松手。

“你不信我？”

沈渡摇头。她不是不信，是怕。松了手，掉下去，死了。不松手，挂在这里，也会死。她不知道哪个更坏。

沈渡松手了。

她掉下去了。风在耳边响，尸体从她身边掠过，绳索一根一根地往上跑。她没有闭眼。她看着山顶，看着那扇门，看着光。阿生没有接住她。他的手也松了。他从他的绳索上跳下来了。不是掉，是跳。他追上她，在半空中抓住了她的手腕。两个人一起往下掉。

“你疯了。”沈渡说。

“可能吧。”阿生说。

沈渡从物品栏里取出一样东西——红嫁衣。冥婚副本带出来的，她一直没有用过。她把红嫁衣展开，像一张帆。风灌进红嫁衣里，鼓起来了，像一朵红色的云。两个人下坠的速度慢了。不是停，是慢了。

沈渡看着地面。还有二十米，十五米，十米。红嫁衣兜住了风，他们落在了山脚下的石堆上。不是摔，是落。腿疼了，但没断。沈渡躺在石头上，看着天空。天是灰的。阿生躺在旁边，也看着天空。

“你没死。”阿生说。

“你没死。”沈渡说。

两个人躺在石堆上，谁都没有动。

山顶上的钟又响了。不是人敲的，是自己响的。一声，两声，三声。沈渡不知道是谁敲的。可能是风，可能是钟自己。但她知道一件事——门开了，她不用爬了。

沈渡站起来。她的腿在抖，手在抖，全身在抖。她走到山壁前面，伸出手，摸了一下石头。石头是凉的，硬的。她看着山顶。那扇门还开着。

沈渡没有敲。她从物品栏里取出金色钥匙，用钥匙敲了一下钟。钟响了。不是“铛”的一声，是“嗡——”很长的一声，像有人在哭。钟声在山顶回荡，传到山下，传到山脚，传到荒村，传到戏台，传到她走过所有的地方。

【叮——】

【副本“吊魂岭”通关。】

【玩家：沈渡。】

【通关评价：S。】

【通关奖励：解锁“攀魂”能力——可在任何地形攀爬，无视物理规则，每副本限用三次。】

光芒从脚下升起，吞没了她。她睁开眼，站在休息室里。

第十七关，过了。还有十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