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幡原在不知不觉中已走近午时,战局在这一刻发生了剧变。
收到捷报的织田信雄长出一口气,脸上的阴郁散去了一些:“赋秀殿不负所托。”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家康沉声道,目光重新投向战场。“羽柴的主力还在,秀吉很快就会知道迂回失败的消息,不知他到时会作何行动。”
他略一沉吟,下令:“把鸟居元忠从左翼调回来,加强中军,让酒井忠次顶到前面稳住阵型。左翼加快后撤速度,要让羽柴军的左拳打出来——打出来,才能暴露出他的胸膛。”
传令兵疾驰而去。
信雄有些不解:“家康殿,左翼本就是尾张兵为主,再往后撤,会不会被直接击穿?”
“会。”家康平静地说,“但我们的伏兵马上就要杀出了。得让他们陷得更深,不给回援的机会。”
信雄看着家康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寒意。这个老狐狸,连自己军队的实力都在计算之内。
午时一刻。羽柴军中军。
秀吉坐在轿舆中,前方的战报不断传来,中军大旗也随着捷报逐步前进。
“池田队突破联军左翼第一道防线!”
“联军左翼正在后撤!尾张兵出现混乱!”
“中军正面,敌军阵线已被压缩两百步!”
每一份战报都带着胜利的味道,秀吉的笑容越来越大。
“哈哈哈,我就说嘛,”他晃着折扇,对身边的石田三成说,“信雄那个小子就是个废物。等他的左翼崩了,中军就会暴露,到时候我一鼓作气——”
“殿下。”石田三成忽然打断了他,脸色有些不对。“南侧上个时辰没有来报信。福岛大人的迂回部队,按理说应该已经到达位置了。”
秀吉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南方的山地,那里一片沉寂。没有喊杀声,没有烽烟,什么都没有。
“派人去——”他刚开口,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扑倒在地。
“殿下!大事不好!福岛大人在山道遭到蒲生赋秀伏击,全军溃败!福岛大人重伤,秀次大人正在收拢残兵!”
轿舆周围瞬间安静了。秀吉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蒲生赋秀……”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你们的斥候呢?岗哨呢?他们的眼瞎了吗,能放这么多人进山?!”
没有人能回答。黑田官兵卫策马靠近,脸色铁青:“殿下,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迂回失败说明敌人在山谷里必有伏兵,必须让前出的右翼部队撤回来。否则——”
“否则什么?”秀吉瞪了他一眼。
黑田没有退缩,沉声道:“否则一旦有伏兵从山中杀出,我军将陷入被动。”
秀吉沉默了片刻,猛地从轿舆中站起,拔出折扇向前一指。
“不行,大军一旦后退气势就泄了。让池田恒兴继续猛攻,中军没投入战斗的部分向右加强防御,让加藤清正摆好中军阵型做应敌准备!”
太鼓声骤然密集起来,羽柴军的进攻节奏陡然加快。
池田恒兴的四千人全部压了上来,不再留任何预备队。足轻们赤红甲胄连成一片燃烧的火海,呐喊着冲向联军左翼。尾张兵的阵线在冲击下不断后退,开始出现真正的混乱。
“稳住——稳住——”织田信雄的旗本在阵线后方奔走呼喊,但溃退的趋势已经难以遏制。
“传令下去。”家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中军左侧的旗本全部上马,准备侧击。”
“家康殿,”信雄的声音有些发颤,“中军左侧的旗本只有不到一千人,这时候派出去,本阵就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