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雄没有在大垣多停留,留下少量守军接管城防后率主力向东推进。茶茶和泷川的追击队被安排在先锋,甲贺组的浪人们在马上分食最后几块干粮。宗兵卫用左手拉着缰绳,右臂上的麻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半边,但他依旧稳稳坐在马上,没有任何要停下来休息的意思。
大军午后继续东行,在距城不远处短暂休整。茶茶刚坐下就听到有马蹄声从西边传来,很单薄,不是大队骑兵。茶茶抬起头。一匹矮马正在麦田边的小路上往这边狂奔,马背上的人穿得歪歪扭扭,满脸都是灰。
阿江从马背上跳下来时浑身汗,她攥着拳头先朝茶茶肩膀砸了一下。在甲贺组和泷川骑兵们的笑声中,她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只管朝姐姐一股脑地倾倒自己乱糟糟的嗓门:
“你把我丢下了——你连宗兵卫都带上了,连服部都带上了——你不带我!让我一个人在长岛睡觉,一觉醒来营房里全空了,宗兵卫大叔不在,服部大叔也不在,只有白月和几个蒲生家的老兵还在!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呀!”
茶茶揉了揉肩膀,没有打断她。
“然后我一路上问了好几个传令兵,有个人告诉我往右转——后来发现他要去的是长岛!他要去长岛!我差一点就又转回去了!你们传令兵都认不认路的!还跟我说代组长好代组长辛苦了,辛苦什么辛苦,我连组员的人影都找不到——”
茶茶递给她一杯水。
阿江喝完水,用袖子擦了下嘴,正要继续说话,余光扫到了宗兵卫。
他坐在队列最外侧的一块石头上,右臂上缠着的麻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边缘还在往外渗。他用左手在整理鞍具,动作一如既往地稳,但右臂始终垂着,手指没有动过。
阿江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和刚才那种生气不同,是另一种更深的。
“宗兵卫大叔——你的手怎么了?!”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想碰那条麻布又不敢碰,手指悬在血渍上方停住了,“这怎么伤的?什么时候伤的?你还能动吗?有没有伤到骨头?”
宗兵卫抬头看了她一眼:“帮别人挡了一把飞刀而已,没什么大事。”
他把右臂微微抬了一下,示意还能动。麻布边缘又渗出一小滴血。阿江看着那滴血落在地上,转过头看茶茶。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但声音还算稳。
“姐姐,是谁干的?”
“织田信孝。”茶茶说,没有多余的解释。
阿江怔了一瞬。她的脑子转得很快——信孝是主将,他的刀为什么会扎在宗兵卫手臂上?他是朝谁扔的?宗兵卫抓那把刀的时候在替谁挡?
“那是飞向你的。”阿江说,不是疑问句。
茶茶没有立刻回答。阿江忽然意识到姐姐递给她水杯时被她攥过的掌心是有温度的,但这还留在她身上的温度,差点就因为一把从半空中飞来的短刀永远消失在大垣城下的麦田里。
她一把抓住姐姐的袖子,攥得紧紧的,把脸埋进茶茶的胸口。茶茶愣了一下,但阿江不等她反应就哭了出来,每一声都像从胸腔最里面挤出来的。
“你差点死了——你都不告诉我——”她的脸埋在茶茶的甲胄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还以为你只是在打仗,你从来没说过会有人在混战里朝你扔刀——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你就一个人冲在前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