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猫回头一爪子劈开一根,另一根从他防守的空隙里穿过,直刺温暖的脚踝。
“温暖!”
温暖迅速向后一跳,枝桠擦着她的鞋底过去,钉在泥地上,溅起一片碎土。
她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忽然脚下一空,到山脚了,土路在身后,坡地在眼前,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下山坡,摔在平地上的雪堆里。
胖猫翻过身坐起来,耳朵上的雪都没抖,盯着山坡上的木木。
她停在半山腰。身后的枝桠在空气里绷得笔直,蓄势待发,但她没有动。
“下来啊。”胖猫说。
木木没说话,她的脚尖踩在山路的边缘,脚底那层薄薄的绿光在晨风里明灭不定,像是快烧完的烛火。
温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某种她无法控制的东西。
“她抽不出来了。”温暖说。
“什么?”
“树要有根。”温暖撑着膝盖站起来,围巾歪在一边,脸上全是泥:“青木的根连在一起哦,这是她自己说的,她离开北山的范围太远,扎不进新的土。”
胖猫看了看木木,又看了看脚底下的平地,然后他忽然坐在地上,仰着头,对山坡上那个灰绿色的身影开了口:“喂!我操您妈!你他妈不是挺能打吗?再往前一步试试!就一步,你能走到这块平地,俺就坐这儿不动让你抽三下!”
“……胖猫你疯了吗。”温暖压低声音。
“俺这叫战术。”
“这叫找死。”
木木看着他们,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她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她身后的枝桠一根一根地垂了下来,从绷直到松软,从松软到无力,落在山坡上,拖在雪地里,像一束被人剪断了根绳的风筝。
她没有下山,她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往山上走。
“等一下。”温暖喊住她。
木木停住了,没有回头。
“你说人类就该去死。”温暖大声道:“但你从头到尾没有下死手,对我是,对胖猫也是,你恨人类,我想知道你恨的是砍了你阿爸的人,还是所有人类?”
木木没有说话。
“如果是所有人类,那我现在应该已经死了。”温暖往前走了一步,胖猫的耳朵动了动,但他没有拦。
木木转过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倒是聪明。”木木的声音很轻:“不过你在敢往前一步,我必杀你。”
“仇恨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温暖还是上前一步。
胖猫心底一紧,耳朵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木木。
木木的瞳孔动了一下。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她的袍角猎猎作响。
她身后的北山沉默地矗立着,山腰上那棵被劈掉一半的老树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身后的枝桠延伸到温暖身前,尖利的根须刺破的她的棉服,抵到皮肤上。
温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根须很凉,若她在近一点,将会直接刺破自己身体。
但是下一刻,枝桠收了回去,地上的枝桠一根一根收回体内。
晨光完全漫过来了,把整个山坡染成淡金色,她眨了眨墨绿色的眼睛,声音很轻。
“回去吧,你很善良,但你不懂。”
温暖张了张口,只得看着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