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继续动手，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胖猫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了一下，耳朵从紧贴头皮的状态慢慢弹起来半分。

“你从我们第一次上山就一直跟着我们。”胖猫疑惑着：“你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闻到了。”木木不以为然：“你刚才不是说数三个数吗，你只数了三。”

“俺数到三是因为你再不出来，俺就该动手了。”

“你不是我的对手。”

“打不过也得打。”胖猫的语气没有变：“万物之家不能懦夫。”

木木沉默了一瞬，她的睫毛垂下来，像是在思考拼命这个词的含义，然后她重新抬起眼，看的是温暖。

“你是人类。”

“是。”温暖松开了符咒，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对方要动手早动手了，既然不动手，那她也不想露怯。

“人类用符咒对付诡异。”木木伸出手指着温暖的裤兜：“但符咒对妖没用，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拿着？”

温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反问：“你刚才为什么不出全力？”

木木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确实没有出全力。

“你那条枝桠抽下来的时候，离我们后背很近，但是你停顿了一下。”温暖目光死死盯着。

木木没有说话，山风从坡上灌下来，吹得她的袍角猎猎作响。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

温暖望了一眼天边：“你再不出手，天就要亮了。”

木木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泥土里挖出来的。

“青木一族。”她一只手化为枝桠，在雪地里勾勒：“你听过吗？”

温暖摇头。

“你没听过很正常。”木木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因为快被砍光了。”

终于，晨光从山的那边漫过来，把她半边脸染成了淡金色。

“青木是北山最老的树妖一族。”她继续说着：“我们不化形的时候是树，化了形是树，活着是树，死了也是树，人类管我们叫神木。”

“从前，从前有人在山下建庙，庙旁边种一棵青木，说青木能通灵，能保一方平安，后来庙倒了，人走了，青木还在，再后来人不建庙，开始砍树，青木的木头比普通的木头硬，纹理密，不开裂，做房梁能做三百年，做棺材能千年不腐。”

她停了一下。

“你们人类……觉得这是好东西。”

温暖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没有接话，她知道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我阿爸被砍的时候，我刚会化形。”木木的声音没有抖：“他化不了形，青木一族化形要靠年头，越老越难化，他活了八百年，根扎得太深，拔不出来，那天来了十几个人，带了锯和斧头锯了三天，我在山坡上看着阿爸从头到尾没有叫一声，他怕我冲出去。”

她的一只手手指终于松开了，从背后垂下来。

温暖看到她的掌心里有几道深深的指甲印，泛着淡绿色的树汁。

“后来呢？”温暖的声音很轻。

“后来青木族的数量从那以后就开始减少，一棵一棵地少，有的被砍了，有的自己枯了，青木的根是连在一起的，砍一棵，旁边的会痛，痛久了就不想活了。”

她的语气始终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她的手指又在掌心里掐了进去。

“我恨人类。”她声音变得低沉嘶哑：“恨了很多年，你们不把树当，砍了就砍了，锯了就锯了，树不会叫，所以你们不疼。”

她抬起眼，看着温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泪。

“所以，人类就该去死！”她随后看向胖猫，嘲讽着：“妖居然和人类混在一起，真是可悲。”

胖猫不以为然：“抱歉，我只是一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