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分配给她的临时住所,苏黎只觉得身心俱疲。次级契约的签订并未带来任何实质性的负担,但苍焰最后那个眼神,却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胸口。她草草洗漱,换上睡衣,只想一头栽进被褥里,逃避这混乱的一切。
然而,当她推开卧室门时,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城市灯光,苏黎看到了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在她那张宽大的双人床床头,盘踞着一个庞大而危险的暗影。暗红色的鳞片在微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粗壮的脖颈,狰狞的断角,以及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如同两簇燃烧的熔金般醒目的竖瞳。
是苍焰的原型!
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整个床头区域,将枕头的位置完全笼罩在身下。粗壮的龙尾垂落在地毯上,微微摆动。他并没有完全进入沉睡状态,那双熔金的竖瞳在她推门的瞬间就精准地锁定了她,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一种不容置疑的独占意味。
苏黎僵在门口,进退两难。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苍焰没有回答,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咕噜。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庞大的身躯将床头的位置占得更严实,那姿态,如同巨龙盘踞在自己的财宝之上。
苏黎深吸一口气,试图靠近:“这是我的床……”
“吼!”一声短促而充满威胁的低吼打断了她。同时,以苍焰盘踞的床头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金红色火焰纹路瞬间在地板上蔓延开来!灼热的高温让空气扭曲,形成一个无形的、散发着致命气息的火焰结界!任何踏入这个范围的物体,恐怕都会在瞬间被点燃!
苏黎被逼得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门框上。她看着床上那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兽,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独占欲和怒火,一股荒谬又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
“苍焰!你讲不讲道理!”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签订次级契约是公司的命令!是为了避免你把整个宴会厅都烧了!月隐他只是……”
“闭嘴!”苍焰的咆哮声在房间里回荡,震得玻璃嗡嗡作响。他猛地抬起头,巨大的龙首逼近,灼热的鼻息喷在苏黎脸上,“命令?谁的命令能凌驾于血签之上?!你的血,你的契约,只能属于我!那个月隐,他竟敢用他那恶心的能力触碰你!安抚?他凭什么安抚我的王后?!”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苏黎也被激怒了,连日来的压力、恐惧和此刻的荒谬感让她口不择言,“我的血是我的!契约是意外!我从来没答应过做什么王后!你无权干涉我和谁接触!”
“无权?!”苍焰眼中的火焰瞬间暴涨,整个房间的温度急剧升高!他猛地张开巨口,喉咙深处金红色的光芒疯狂凝聚,毁灭性的能量波动让苏黎的头发都无风自动!“血签已成!契约已定!你就是我的!从灵魂到血液!任何染指者,都该死!”
看着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龙息,苏黎脸色煞白,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她毫不怀疑,此刻的苍焰,真的会不顾一切地将这里,连同她一起,化为灰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苍焰喉咙里的光芒猛地一滞。他似乎用尽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将那毁灭性的能量强行压了回去。他死死地盯着苏黎,巨大的身躯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熔金的竖瞳里翻涌着狂暴、痛苦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受伤。
“滚出去。”他最终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今晚,这里是我的领地。你,睡外面沙发。”
苏黎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疯狂,知道任何争辩都是徒劳。她咬着下唇,强忍着屈辱和恐惧的泪水,一步一步,退出了卧室,轻轻关上了房门。
隔绝了那灼热的气息和恐怖的威压,苏黎背靠着冰冷的房门滑坐在地,浑身都在发抖。愤怒、委屈、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这个强大而危险的兽人,会以如此极端的方式宣告他的占有?
这一夜,苏黎蜷缩在客厅冰冷的沙发上,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巨兽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彻夜未眠。
第二天,第三天……苍焰固执地盘踞在她的床头,寸步不离。任何试图进入卧室的人或智能设备,都会触发那致命的火焰结界。公司派来的后勤人员只能在门口放下食物和必需品,然后仓皇逃离。苏黎被困在了客厅里,像被囚禁在自己住所的犯人。
直到第四天清晨,苏黎在沙发上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羽毛拂过心尖的波动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看到月隐不知何时,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的阴影里。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礼服,银白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苏研究员。”月隐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是精神传音,避开了卧室里那头凶兽的感知。他的目光扫过紧闭的卧室门,眼中带着一丝了然和歉意。“看来我的出现,给您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苏黎坐起身,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月隐并不在意她的戒备,他走近几步,声音依旧温和:“次级契约的效力很弱,无法进行深层精神链接,但传递一些简单的信息还是可以的。我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告知您。”
他顿了顿,银白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凝重:“关于兽人议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古血派长老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我通过共感,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波动。议会高层中,有人与新血派的激进分子,存在隐秘的联系。”
苏黎的心猛地一沉:“叛徒?是谁?”
月隐缓缓摇头:“对方的精神屏障非常强大,且进行了多重伪装。我只能确定这股联系确实存在,并且层级很高。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支持新血派叛乱那么简单。”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他们似乎在寻找某种东西,或者说……在等待某个时机。一个能彻底颠覆现有秩序,甚至……染指远古王座的时机。”
他看向卧室的方向,意有所指:“请务必小心,苏研究员。您的存在,您的血脉,已经成为风暴的中心。而风暴之中,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来自前方的敌人。”说完,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卧室门内传来的、巨兽沉睡时低沉的呼吸声。苏黎坐在沙发上,手脚冰凉。月隐带来的信息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本已纷乱的心头。兽人议会内部的叛徒?等待颠覆秩序的时机?风暴的中心……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肩头已经结痂的伤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暖意。她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隔绝着一头凶兽的卧室门,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