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医院后面的小巷子里待了不到十分钟。
阿既靠在巷子的墙壁上,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消防斧从手里滑落,掉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他没有去捡,只是仰着头,看着头顶那一小片被两侧建筑切割成长条形的夜空。云层正在缓慢地移动,星星时隐时现,像某种古老的、闪烁的密码。
向意蹲在他旁边的地上,正在处理自己额头上的伤口。他从药箱里翻出了一小瓶碘伏和一包棉签,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借着屏幕的光,一点一点地清理伤口边缘的泥和血。他的动作很轻,但碘伏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他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阿既的脖子转过来,看向他。
“我来。”他说,声音还带着剧烈奔跑后的沙哑。
向意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碘伏和棉签递了过去。
阿既接过东西,在向意面前蹲下来。他比向意高,即便两个人都蹲着,他还是要微微低下头才能看清向意额头上的伤口。他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从伤口边缘向外画圈——这是他在培训时学过的基础消毒手法,此刻用起来,手稳得像拿惯了手术刀的外科医生。
向意没有闭眼睛。
他就那样抬着头,看着阿既的脸。
夜光很暗,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来的橘黄色光线和手机屏幕微弱的白光,但这些光足够向意看清阿既的眉眼。他的眉心微蹙着,嘴唇微微抿起,眼睛半眯着,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棉签尖端和那不到两厘米的伤口上。他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会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他手的移动微微颤动。
向意忽然想到一个词——专注。
阿既做什么都很专注。研磨药材的时候,吃面的时候,系绷带的时候,消毒伤口的时候。他的专注和向意不一样,向意的专注是医者的、冷静的、甚至有些疏离的,而阿既的专注是一种把自己整个人的所有感官都倾注在某一样东西上的、不留退路的、近乎虔诚的专注。
就像现在。
他在消毒一个两厘米长的皮外伤,专注得像在拆一颗炸弹。
向意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