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正在播一个公益广告,画面是分隔两地的亲人通过旧式电话机通话,孩子对着话筒哭,另一头的母亲柔声安慰。
顾绵拿起遥控器,把音量慢慢调低。
“哥。”她忽然开口。
“嗯?”顾道刚好冲洗完最后一个盘子,摘下橡胶手套,水珠顺着他清瘦的手腕滑下。他擦着手,从厨房门口走出来。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打电话吗?”
顾道“嗯”了一声,看着她。怎么会不记得。以前分隔两地的时候,她们只能用电话联系。开始是奶声奶气的“哥哥”,后来是清脆的“顾道”,再后来,是变声期各自别扭的嗓音。说的无非是考试、天气、吃了什么、学校里的趣事。隔着长长的电话线,听得见呼吸,触不到温度。
“其实……”顾绵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点,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小时候,我特别羡慕我们楼下一个女孩。她有个姐姐,大她几岁。每次她被别的小孩欺负,她姐姐总是把她护在身后。”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那时候就在想,要是你也在就好了。不用对着话筒说‘我很好’。我受委屈了,你就像那个姐姐一样,哄我一下就好了。”
顾道没立刻回答,只走到沙发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顾绵的身体随着他的重量微微倾斜。
然后,他伸出手臂,很轻地,环住了她的肩膀。
顾绵顺势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少年的肩膀还不算十分宽阔,有些单薄。他身上还带着洗洁精的残留味道,是橘子味的。
“那时候,”顾道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每次挂断电话,我会站在房间的窗户边。那边能看到海,晚上黑漆漆的,只有灯塔的光一闪一闪。”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又像在回忆那些咸涩的海风夜晚。“我会想,宁城现在是什么天气?你长多高了?考试考不好,是不是又偷偷哭?你哭,我可能……不会哄人。”
她没有动,只是安静地靠着,感受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
“但至少,”他的声音低低地沉下来,像一片羽毛落在她发顶,“不会让你一个人。”
眼眶深处泛起细密的酸热,但她忍住了。她仿佛被完整接住了,那份迟到多年的礼物,在此刻仍是那么珍贵。
电视的光明明灭灭,将沙发上依偎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长,融合,最终化成一团模糊而温暖的、不分彼此的影子。
窗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拂动淡蓝色的纱帘。不急不缓的,带着阳光晒过的余温,和夜色前隐约的甜,温柔地穿过客厅。